第七章
7.
羅振東是周五下午來的。
嘉和寫字樓大堂剛翻新完,地麵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門口時,有一瞬間沒認出來。
半年前,他搬走那天,滿臉春風,連皮鞋都擦得發亮。
現在頭發塌著,眼底青黑,西裝袖口皺得像隔夜報紙。
手裡提著兩盒茶。
看包裝,不便宜。
前台給我打電話:“沈總,有位羅先生找您。”
我讓她帶上來。
羅振東進我辦公室後,先看了看窗邊的新接待區,又看了看外麵忙著整理材料的員工。
他的表情有點僵。
“沈總,你這邊現在……挺忙啊。”
“還行。”
我沒讓邵琳泡茶,隻給他倒了杯白水。
他雙手捧著紙杯,坐在沙發邊上。
“之前的事,是我說話不好聽。”
我沒接。
他咽了一下。
“大家都是做企業服務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說。”
“能不能幫我跟賀經理打個招呼?我想搬回來。麵積可以小點,五六百平也行。”
“預算呢?”
他眼神閃了一下。
“能不能……按你當時那個價格?一百萬上下,我咬咬牙。”
我笑了。
不是嘲笑。
是真的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羅總,你知道現在同麵積多少嗎?”
他當然知道。
所以他低頭不說話。
我拿起手機,把半年前那張群聊截圖翻出來,放在桌上。
上麵是他發的那句:
“尊重每一個250的選擇。”
他臉色一下白了。
我又往下滑。
“舊樓遲早沒人氣。”
“沈總給房東養老。”
“做老板要會算賬。”
一條條,都是他的。
羅振東嘴唇動了動。
“那時候……大家開玩笑。”
“你覺得這是玩笑?”
他沒回答。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在群裡笑我半年,逢人說我人傻錢多。有人把話傳到我客戶那裡,你沒攔過一次。現在你項目停了,現金流緊了,想搬回來,就覺得大家都是熟人了?”
羅振東握著紙杯,指節發白。
“沈硯,我是真撐不住了。”
“所以你不是來道歉的。”
我看著他。
“你是發現便宜東西貴起來了,想讓我替你把差價補上。”
辦公室裡靜得隻剩空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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