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飛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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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禮當天,送走賓客,陸沉突然抱著個小女孩出現在我麵前。
他說這是他初戀的女兒。
初戀兩年前乳腺癌去世,隻留下這孩子。
之所以瞞我到今天,是想考察我的為人。
確認我心地善良,才能放心把初戀的女兒交給我撫養。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攥著我的手反複保證:
“就當家裡多雙筷子,這孩子絕不會影響我們的婚後生活,以後我也會教育她,不要給家裡添麻煩。”
看著他眼裡近乎卑微的懇求,我咬牙點了點頭。
結婚一年,我生下女兒瑤瑤,開始常年在全國各地奔波。
直到十年後,我終於調回總部。
拖著行李箱推開家門,卻聽到廚房傳來咚咚巨響。
九歲的瑤瑤踩著板凳,一下下費力地剁著排骨。
而沙發上,陸沉正跟夏夏靠在一起,對著親子綜藝笑的前仰後合。
那一瞬間,我腦海裡閃過一句話。
一個男人不愛你,所以也不會愛你們的孩子。
我攥緊行李箱拉杆,指尖一片冰涼。
視線從茶幾上剝好的葡萄挪開。
廚房鍋裡的湯咕嘟咕嘟溢了出來。
瑤瑤踮著腳去掀鍋蓋。
腳下的板凳搖搖晃晃,隨時都要摔倒。
陸沉始終沒理會。
聽見動靜,陸沉才慢悠悠抬起頭:
“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候客人。
說完又轉頭回去,指著電視跟夏夏笑:
“你看這小孩,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回總部的機會搶手,我著急趕車,就沒來得及告訴你。”
瑤瑤聽見我的聲音,猛地回頭,眼睛瞬間亮起:
“媽媽!你回來啦!”
她舉著沾了血的手跑過來。
又怕弄臟我的衣服,隻停在半步遠的地方。
我心臟瞬間揪緊,抓過她的手趕忙找創可貼。
“怎麼弄的?剁排骨怎麼不讓爸爸幫忙?”
陸沉滿不在意:
“這點小傷算什麼?小孩子家家哪有不磕碰的,鍛煉鍛煉,皮實點好。”
“剛才夏夏還說要幫忙呢,我沒讓,她那手是彈鋼琴的,碰菜刀容易傷。”
我回頭看他。
他正拿著紙巾給夏夏擦嘴角的果汁,動作小心翼翼。
我握著瑤瑤還在流血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我勸自己,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都是親生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吃飯時,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
陸沉直接夾了大半,堆進夏夏碗裡。
“多吃點,下周就比賽了,補補力氣。”
夏夏咬了一口,皺起眉:
“有點甜,我不愛吃甜的。”
“是嗎?那爸爸跟她說。”
陸沉立刻應聲,轉頭衝女兒吩咐:
“瑤瑤,下次燉排骨少放糖,你姐姐不愛吃。”
瑤瑤扒著碗裡的飯,小聲應下。
她碗裡隻有兩片青菜,還是剛才盛飯順手夾的。
我給瑤瑤夾了兩塊排骨。
“你也多吃點,小孩子多吃肉才能長身體,排骨以後媽媽做,你想吃什麼就告訴媽媽。”
排骨放到女兒碗裡,她遲遲沒動。
對麵的夏夏卻放下筷子,紅了眼眶:
“妹妹你吃吧,我不吃也沒關係的。”
“反正我從小就沒媽媽疼,已經習慣了。”
陸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全夾給夏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瞎說什麼,有爸爸疼你。”
話落,他冷冷掃了我一眼:
“蘇晚,你要是有意見就直說,別當著孩子的麵陰陽怪氣。”
“夏夏沒媽,本來就敏感,你就不能多讓著點?”
我放下筷子,壓著火氣:
“瑤瑤也是你女兒,那你能不能公平點?”
他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屑:
“你還有臉跟我提公平?這十年你在外麵,瑤瑤是誰帶大的?夏夏是誰照顧的?”
“你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回來就指手畫腳,你懂怎麼帶孩子嗎?”
我氣得胸口陣陣發悶:
“我在外頭跑是為了什麼?家裡房貸車貸哪一樣不是我還的?瑤瑤從小到大的學費生活費,哪一筆不是我打的?”
他皺著眉,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掙錢了不起?孩子缺的是錢嗎?缺的是陪伴!”
“要不是我在家看著,兩個孩子能長這麼大?你當甩手掌櫃還挑三揀四,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夏夏在旁邊拉他的胳膊:
“爸爸你別說了,都是我不好。”
“不關你的事。”
陸沉立刻軟了語氣,摸了摸她的頭。
再看向我時,眼神又冷了下來:
“我告訴你蘇晚,夏夏敏感,你要是看她不順眼,你衝我來,別拿孩子撒氣!”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口氣堵在喉嚨,半天沒說話。
瑤瑤在桌子底下輕輕拉我的手,小聲說:
“媽媽,我沒事,我不愛吃排骨。”
女兒眼眶泛紅,卻還衝著我笑。
那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想著自己剛回家,感情總要慢慢修複。
我一忍再忍。
可在家待了一周後,我才算看清這十年女兒的日子到底是什麼樣。
有天早上我起得早,下樓接水。
就看見夏夏坐在餐桌旁,指揮瑤瑤給她拿麵包。
“要烤兩麵,別烤糊了。”
瑤瑤踮著腳開烤箱。
沒拿穩,麵包掉在了地上。
夏夏立刻沉了臉。
剛要開口罵,聽見臥室傳來陸沉的腳步聲,瞬間變了臉色。
連忙起身去扶瑤瑤:
“妹妹你沒事吧?都怪我,不該讓你幫我拿的,燙到沒有?”
陸沉走過來,剛好看見這一幕。
當即就誇夏夏懂事。
轉頭說瑤瑤毛手毛腳,讓她多跟姐姐學著點。
瑤瑤低著頭沒說話。
我站在拐角,看得一清二楚。
夏夏的房間是朝南的大次臥,帶獨立陽台。
裡麵擺著十幾萬的鋼琴,衣櫃裡全是知名品牌。
瑤瑤住朝北的小次臥。
一半空間堆著雜物。
書桌是夏夏換下的舊款,台燈還接觸不良。
晚上我找陸沉談換房間的事。
說朝北的房間曬不到太陽,對孩子身體不好,南邊的次臥兩個孩子可以輪流睡。
他當時正在看給夏夏新買的鋼琴譜,頭都沒抬:
“換什麼換?夏夏的鋼琴沒法挪,朝南的房子光線好,練琴方便,瑤瑤就寫個作業,曬不曬太陽有什麼要緊?”
我忍不住來了火氣:
“她是你女兒,住個向陽的房間都不配?”
“夏夏練鋼琴重要,瑤瑤的身體就不重要?”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鬨?”
他將鋼琴譜摔在桌上,皺眉瞪我:
“夏夏馬上要比賽了,鋼琴不能挪地方,再說這十年都是這麼住的,以前你不說,現在一回來就找事?”
“以前我不在家,我怎麼知道?”
他冷笑一聲:
“你也知道你不在家。”
“你不在的這些年,家裡的事都是我安排的,孩子都是我管的,你要是覺得我安排得不好,你當初別出去跑啊。”
“現在回來了,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蘇晚,你是不是在外頭跑野了,看這個家哪都不順眼了?”
我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上周瑤瑤跟我說想學畫畫,興趣班一年八千。
我跟陸沉發消息,他當場拒絕,說:
“小孩子學那些沒用,浪費錢,把書讀好就行了。”
可轉頭他就給夏夏交了兩年的鋼琴課。
一節課五百,眼都不眨。
我跟他提了一句,他直接炸了:
“那能一樣嗎?夏夏有天賦,她媽媽以前就是學鋼琴的。”
“瑤瑤有什麼?她就不是那塊料,別瞎折騰錢,我告訴你,不行就是不行!”
那天吵到最後,他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直到我這次回家,才給瑤瑤成功報了興趣班。
想著日子總要過下去,感情的裂縫也不是一天能修複的。
我咬牙忍下,打算下次找機會再跟他提換房的事。
可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剛開門就聽見陸沉的吼聲:
“陸瑤瑤!你給我站過來!”
客廳裡,瑤瑤站在茶幾前,眼淚砸在地板上。
夏夏蜷在沙發角落,手裡攥著碎鑽發卡,哭得肩膀抽搐。
我快步走過去,將瑤瑤護在身後:
“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問你生的好女兒!”
陸沉把珠寶店的收據拍在茶幾上:
“八萬八!我特意給夏夏比賽定做的發卡,用她媽媽當年的鑽戒改的!”
“昨天她拿出來給瑤瑤看了一眼,今天就找不著了,最後在瑤瑤書包夾層裡翻出來的!”
他指著瑤瑤,怒聲罵: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偷東西了!”
“這就是你生的孩子?我平時怎麼教她的?全都記到狗肚子裡去了?”
瑤瑤在我身後哭著搖頭:
“我沒有!我沒碰過她的發卡!”
陸沉聲音瞬間拔高:
“不是你拿的,難道是它自己長腿跑到你書包裡的?”
“夏夏那麼乖,還能冤枉你不成?她閒的嗎?”
夏夏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阿姨,你別怪妹妹,她可能就是太喜歡那個發卡了…”
“要是我媽媽還在,肯定也會給妹妹的,都怪我,我不該把這麼貴的東西拿出來,讓妹妹心裡不舒服…”
“我比賽不戴發卡也沒關係的,別因為我惹妹妹不開心…”
說著,她吸了吸鼻子:
“我本來就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要是當初我跟媽媽一起走了,就不會給爸爸添麻煩,也不會惹大家不高興了…”
“胡說八道什麼!”
陸沉立刻慌了。
走過去蹲在她麵前,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跟你沒關係,是妹妹不懂事,是爸爸沒教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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