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儘赴相思錯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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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嫂子守寡那天,軍官丈夫提出要兼祧兩房。
我當場摔了大哥的遺像,罵他狼心狗肺,罵嫂子克夫克子。
仗著父親是軍區首長,我逼得嫂子割腕自紗,
婆婆氣得腦溢桖發作,搶救無效死亡。
裴懷旭怒極,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誰料世事無常,鬥爭殘酷,我的家族垮了台。
我再不是人人巴結的首長女兒,被人送進了掖總會,受儘綾辱而死。
而裴懷旭步步高升,成了最年輕的少將,與嫂子合葬在列士陵園,成為一段佳話。
再睜眼,我回到了嫂子守寡那天。
裴懷旭正要開口:
“老婆,我想娶——”
“好。”
我笑著打斷他。
“我同意離婚,讓嫂嫂跟你領證。”
“這樣成全,你滿意了嗎?”
“你說什麼?”
裴懷旭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說,讓嫂嫂跟你領證,我離婚退出。”
客廳裡站著的蘇安妍立刻低下頭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笙笙,我怎麼能搶你的位置……”
說著,眼眶便紅了。
裴懷旭轉向我,神色複雜:
“笙笙,我提這個想法,是希望你們倆都能留在我身邊,不是讓你退出。”
我笑了一下。
“我心甘情願。”我抬起臉,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嫂嫂一個人拉扯侄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一個做弟妹的,理應讓著她。”
蘇安妍的睫毛飛快地顫了一下。
裴懷旭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笙笙,你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垂下眼,將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藏在袖子底下,輕聲道:
“嫂嫂的事,你安排就好。我沒有意見。”
我轉身往回走,剛到院門口,身後傳來一道細柔的聲音。
“笙笙。”
我停住腳步。
蘇安妍快步追上來,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力道卻緊得有些異常。
“笙笙,我想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湊近我,聲音低得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阿旭心裡有我,這件事……你攔不住的。”
我低頭看著她攥住我的手指,白皙的指節用力到泛青。
我抽回手,後退一步。
“嫂嫂放心,我不攔。”
我沒有再看她,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前世的蘇安妍,是那個在眾人麵前永遠低眉順眼、柔弱無害的可憐嫂子。
可方才那句話……
她笑著告訴我,裴懷旭心裡有她,我攔不住。
這哪裡是什麼被逼無奈的弱女子。
分明是一隻裹著白紗的狐狸。
“喬姐,媽請你過去一趟。”
保姆小何在門外說時,我正對著梳妝鏡拆發卡。
到了婆婆的臥室,婆婆周桂蘭靠在床上,蘇安妍已經坐在一旁,正替婆婆按摩肩膀,動作輕柔而熟練。
見我進來,周桂蘭抬了抬眼皮:“笙笙來了。”
前世我跟婆婆的關係並不差,至少在裴懷旭提出要娶嫂子這件事鬨起來之前,她對我還算和善。
但她更疼蘇安妍,那是明擺著的。大兒子執行任務犧牲,兒媳獨守空房,換了誰都會心疼。
“媽。”我點了點頭,在旁邊坐下。
周桂蘭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阿旭要娶安妍的事,跟我說了,說你同意了?”
“是。”
周桂蘭打量了我半晌,忽然歎了口氣:
“笙笙,你若是心裡有委屈,不必勉強自己。”
“我沒有委屈。”
話音剛落,蘇安妍輕輕開口了:
“媽,笙笙大度,是我的福分。隻是我一個寡婦的身份,終究不好聽……”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圈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桂蘭果然心疼了,拍了拍她的手:
“安妍別多想,你是裴家的兒媳,誰敢嚼舌根?”
我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前世這個場景也發生過。隻不過那時的我像隻炸了毛的貓,當場摔了茶杯,指著蘇安妍鼻子罵她不知廉恥。
婆婆被我氣得桖壓飆升,胸口疼了一夜。
這一世,我不鬨了。
周桂蘭又看向我:“笙笙,你回去準備準備,下周六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好。”
我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周桂蘭的聲音。
“對了,安妍的房間我看過了,太小,住不下她和洋洋。主臥旁邊的書房空著,你把你的衣帽間騰出來,給她做臥室。”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主臥旁邊的書房,那是我嫁進來時裴懷旭親手布置的衣帽間,裡頭的櫃子和擺件都是他從蔀隊帶回來的。
前世我死也不肯讓,為這事跟婆婆大吵了一架。如今想來,不過是一間屋子,有什麼可爭的。
“好,我明天就收拾。”
周桂蘭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乾脆,多看了我一眼,最終什麼都沒說。
回到房間,小何一臉焦急地迎上來:
“喬姐,您真的把衣帽間讓了?那可是裴哥……”
“小何。”我打斷她,語氣很輕,“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嫂嫂腰間那條粉色絲巾,是誰送的。”
前世我沒在意過這個細節。可如今再想,守寡的女人,腰間就係了條粉色絲巾。
這顏色,分明是喜色。
誰給她的底氣,還沒過明路,就已經在身上昭告天下了?
“喬姐,查到了。”
小何壓著嗓子,神色有些古怪:
“那條絲巾是裴哥三個月前從省城帶回來的,一共兩條。一條給了您,就是您衣櫃裡那條淺粉色的。另一條……”
“另一條送去了嫂嫂房裡。”
小何點頭,又補了一句:
“送絲巾那天,裴哥親自去的。待了快一個小時才出來。”
三個月前,裴懷旭就已經在送定情之物了。
我伸手打開衣櫃,那條淺粉色絲巾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裡。
他送我的時候,隨手遞過來,隻說了句“省城新款,你戴著玩”。
我那時還高興了好一陣,以為他終於開了竅知道疼人。
原來同樣的東西,蘇安妍也有一條。
我關上櫃門,將那條絲巾拿出來,疊好,放進了口袋裡。
下午,我去書房收拾衣帽間。
搬到一半,裴懷旭來了。
他沉默了一瞬,走進來,伸手攔住正在搬箱子的保姆:“放下。”
保姆們看看他又看看我,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他看著我,表情複雜:“笙笙,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哪裡不對?”
“哪裡都不對。”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
爭風吃醋,大吵大鬨,非要把蘇安妍逼得走投無路才肯罷休。
那樣的我,你也沒有多愛過一分。
“人總要長大的。”我笑了笑,彎腰繼續整理東西。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許久,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傍晚時分,書房收拾好了。
蘇安妍帶著洋洋過來看房間,進門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笙笙費心了,布置得真好。”
洋洋卻不領情,噘著嘴四處打量了一圈,嫌棄地說:
“這麼小?我要住大房子!”
蘇安妍輕聲哄他:“洋洋乖,這已經很好了。”
洋洋不依,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
“我不要!我要住叔叔的大房子!”
蘇安妍麵露難色,朝我歉意地笑了笑:
“笙笙別見怪,孩子小不懂事。”
我看著這個五歲的男孩在地上打滾,忽然想起前世,這孩子長大後喚裴懷旭一聲爸,喚蘇安妍一聲媽。
而我,連個孩子都沒留下。
“洋洋想住大房子呀?”我蹲下來,語氣溫和。
洋洋停下哭鬨,狐疑地看著我。
“那等媽媽和叔叔領了證,洋洋就能住大房子了,好不好?”
洋洋眼睛一亮:“真的嗎?”
蘇安妍的臉色卻白了一瞬,飛快地將洋洋拉起來,低聲說:
“洋洋別胡鬨,跟媽媽回去。”
她拽著洋洋匆匆走了,出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小孩子口無遮攔,我這句話經洋洋的嘴傳出去,全家上下都會知道,蘇安妍的兒子,已經把自己當這個家的主人了。
這比我跟任何人告狀都管用。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若有若無的說笑聲。
然後,我聽見了裴懷旭的聲音。
“洋洋別鬨了,叔叔給你講個故事。”
隔著一道牆,他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溫柔得不像話。
前世我會衝過去質問他,為什麼不回自己房間,為什麼要跟一個寡婦和她的孩子待在一起。
這一世,我不去了。
“喬姐,大事不好了。”
天剛亮,小何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周老太太說……說要改戶口本,把洋洋記到裴哥名下!”
我起身往主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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