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想當我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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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顧長晏臨死前,對我說。
「若真有來世,我不會再娶你。」
我替他掖被角的手頓了頓。
夫妻三十餘年,他病了半年,湯藥起居一直是我親手照看。
我以為到了這個時候,早年的那些恩怨,總該過去了。
沒想到,他吊著最後一口氣,心裡想的還是柳含章。
「我會早些告訴母親,我要娶含章。」
「也會想辦法讓你繼續留在溫泉莊子。」
他的聲音已經很輕,眼神卻難得清明。
「歲寧,你若沒有回侯府,含章不會失去婚約,也不會嫁去那種人家。」
「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覺得,是我十歲那年回家,害了她?」
顧長晏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又問:「那我呢?」
他怔了怔。
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許久,他才疲憊地閉上眼。
「莊子上衣食無憂,也沒人苛待你。」
「你留在那裡,一樣能過得很好。」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我十歲回自己的家,是錯。
認自己的爹娘,是錯。
嫁給有婚約的丈夫,也是錯。
隻因為我回來以前,他們所有人已經習慣了沒有我。
所以,我就該永遠別出現。
顧長晏死的時候,我沒有哭。
第二日夜裡,我也病倒了。
再睜眼時,耳邊是蟬鳴。
一個丫鬟守在榻邊,見我醒了,急忙端來溫水。
「姑娘可算醒了。」
「外頭來了貴客,說是承恩伯府的顧小公子,特意來瞧姑娘。」
我握著杯子的手猛地一緊。
窗外日光刺眼。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細小,分明還是孩童的模樣。
腕上還戴著外祖母去年送我的銀鈴。
我八歲。
距離上一世我回武寧侯府,還有整整兩年。
顧長晏今年十歲。
他為什麼會來?
上一世這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溫泉莊子具體在什麼地方。
我掀開被子。
「給我梳頭。」
丫鬟愣住。
「姑娘才退熱……」
「梳頭。」
她不敢再勸。
一刻鐘後,我在莊子前院見到了顧長晏。
他坐在窗邊。
十歲的孩子,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臉龐還帶著稚氣。
看到我進來,他眼裡卻沒有半分孩子該有的好奇。
隻有審視。
我停住腳。
他也重生了。
顧長晏先開口。
「聽說你前幾日又病了?」
我沒有回答,徑直坐到他對麵。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眸光微動。
「兩家是世交,我問一問,自然知道。」
上一世,我們成婚第二年。
我曾問過他,知不知道我小時候住過的莊子。
他說不知道。
連名字都沒聽過。
現在倒是找得準。
我端起茶盞。
「你來找我做什麼?」
顧長晏看了屋裡伺候的人一眼。
「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我讓屋裡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
他便道:「你的身子還是不好。」
我看著他。
「所以呢?」
「溫泉莊子適合養病。」
「京裡規矩多,人也多,你若回去,未必過得舒心。」
我笑了。
「顧長晏。」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一世我們此前從未如此熟稔,一個八歲的孩子,更不該用這種語氣直呼他的名字。
我放下茶盞。
「你死的時候,疼不疼?」
屋裡一下安靜。
顧長晏盯著我。
很久後,他竟緩緩鬆了口氣。
「果然。」
「你也回來了。」
我沒有否認。
他往後靠了靠,神色竟比剛才鬆弛了些。
仿佛確認我也帶著前世記憶回來,對他而言反倒省了許多事。
「既然你也回來了,很多話就不用繞彎子。」
「歲寧,這一世,我們不要再重複上一世了。」
我挑眉。
「你想怎麼改?」
「我會娶含章。」
他答得毫不猶豫。
「我已經同母親說了。」
「等再過幾年,我會親自去武寧侯府求親。」
說到柳含章,他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竟浮出一絲與年紀不相稱的溫柔。
上一世,我見過太多次。
隻是從前我不知道,那種溫柔從來不是給我的。
顧長晏繼續道:「你也不必等到十歲再回京。」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意思?」
「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他說得很認真。
「你從小體弱,葉老夫人又疼你。住在莊子上,沒人拘束你。」
「上一世你回侯府後,也並不開心。」
我盯著他。
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隻想換一個妻子。
他想把我整個人,從上一世所有人的生活裡提前挪出去。
隻要我不回去。
柳含章還是母親身邊唯一的女兒。
還是弟弟最親近的姐姐。
還是顧長晏認定的青梅。
連我這個真正的武寧侯府嫡女,都可以繼續做一個一年回不了兩次京的莊子姑娘。
顧長晏見我久久不語,語氣也緩了下來。
「歲寧,我不是在害你。」
「上一世你我做了三十多年夫妻,我知道你性子要強。」
「可這一世,沒必要再爭。」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爭?」
他皺眉。
我問:「我回自己的家,算爭?」
顧長晏臉色微沉。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片刻。
「含章在侯府住了那麼多年。」
「侯夫人疼她,硯安也離不開她。」
「你回去以後,所有人的位置都亂了。」
「你自己也不好受。」
「既然如此,何必再走一遍?」
我望著他。
原來活過兩世,也未必能看見自己不願意看的東西。
「顧長晏。」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我不回去,所有人都會更好?」
他沒說話。
我已經知道答案。
我起身。
顧長晏也跟著站起來。
「歲寧。」
「你去哪?」
我回頭看他。
「回去歇著。」
他的神情明顯緩和。
大概以為我聽進去了。
我走到門邊,又停了一下。
「你放心。」
「這一世,我絕不會嫁你。」
顧長晏一怔。
我推門出去。
當天晚上,我讓莊頭備車。
莊頭嚇得臉都白了。
「姑娘,這怎麼行?」
「夫人說過,您身體沒養好之前,不能隨意回京。」
我問:「是誰家的姑娘?」
莊頭愣住。
「自然是武寧侯府。」
「那我回武寧侯府,為什麼不行?」
他答不上來。
可我才八歲。
沒有父母命令,他確實不敢放我走。
我也沒有為難他。
「葉家別院離這裡多遠?」
「不到十裡。」
「外祖母是不是還住在那裡避暑?」
莊頭點頭。
「是。」
我把手裡的銀鈴摘下來遞給他。
「讓人拿這個去見外祖母。」
「就說我病好了。」
「我想娘了。」
莊頭看著我,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接過去。
第二日一早。
外祖母的馬車停在莊子門口。
我坐上馬車時,恰好看到另一輛承恩伯府的車從不遠處駛來。
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顧長晏露出臉。
他顯然是來確認我有沒有乖乖留在莊子。
四目相對。
他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衝他笑了笑。
「顧二公子。」
「京城見。」
馬車從他麵前駛過。
那一刻,我真有些想笑。
原來重來一世,先慌的反而是那個認定一切還會照舊的人。
兩個時辰後。
我回到了武寧侯府。
門房看到葉家的車,急忙進去通傳。
沒多久,一個女人連鞋都來不及換,便從裡麵跑了出來。
「歲寧!」
我看著她。
腳突然像被釘住。
六年沒見。
我當然記得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隻是上一世我十歲回來時,她已經比現在憔悴許多。
葉令儀衝到我麵前,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娘的歲寧。」
「怎麼瘦成這樣?」
「怎麼突然回來,也不讓人先送信?」
她抱得很緊。
我聞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蘭香。
眼睛一下酸了。
上一世我回來的時候,也以為自己終於回家了。
我伸出手,抱住她。
「娘。」
葉令儀眼淚瞬間掉下來。
「哎。」
「娘在。」
她牽著我往裡走。
走到二門時,忽然像想起什麼。
「你回來得急,院子還沒收拾。」
「原本給你留的聽雨院,這幾年一直是含章住著。」
她有些為難。
「不如你先住西邊的棲月閣?」
我的腳步停了一下。
果然。
門是我的。
可門裡麵,已經沒有我的位置。
葉令儀立刻解釋:「含章並不是故意占你的院子。」
「她小時候夜裡總哭,我便把她接到身邊,後來住習慣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娘。」
我抬頭。
九歲的柳含章站在廊下。
她穿著淺碧色裙子,頭上簪著母親最喜歡的珍珠花。
看到我,她眼睛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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