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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妹夫貪汙落馬的死後,庶妹服毒自儘,臨終前托人給我帶話,求我給她獨生女一條活路。

把人從罪奴營接回來那天,我竟看見這丫頭腦門上頂著“大女主”這三個字,而我親閨女頭上卻懸著“惡毒女配”。

這哪是來避難的,這分明是來踩著我閨女上位的。

我當即打消了收養她的念頭,直接把人扔去了國公府外頭的陪嫁宅子。

蘇婉柔眼淚汪汪地質問我:“姨母既然說要護著我,難道連讓我進門都不肯嗎?”

我冷笑一聲:“你娘隻求我給你口飯吃,可沒讓我把你接進府裡,頂替我女兒當大小姐。”

1.

我和那庶出妹妹其實早斷了來往。

小時候她生母走得早,我瞧她可憐,走哪兒都帶著她,有什麼好東西也緊著她挑。

可這人天生骨子裡就貪。

當年我剛定下婚事,她就跑去我未婚夫跟前獻殷勤,送湯送水的全被我抓了個正著。

從那以後我就跟她生了分。

後來她嫁給江南織造當繼室,過上了闊太太日子,沒少寫信來跟我顯擺。

我懶得搭理,漸漸也就沒了音訊。

一晃十五年,我的兒子宇軒和女兒芷寧都長大了,她也生了個掌上明珠叫蘇婉柔。

誰能想到,這潑天的富貴沒撐到底,她男人因為貪墨被下大獄,一家子全都獲了罪。

她自知活不成,吞金前托人求我發發慈悲,保她閨女一條命。

到底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我狠不下心,砸了不少銀子四處打點,才把蘇婉柔和她的貼身教養嬤嬤從官營的賤籍裡撈出來,送到了京城。

2.

蘇婉柔進京那天,穿著身發舊的素白衣裳,風一吹直晃蕩,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她娘翻版,我心裡多少也有些不忍。

我閨女芷寧是個熱心腸,一見麵上前就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說廚房備了一大桌子接風宴。

可就在兩個小姑娘手碰到一起的瞬間,我隻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

再定睛一看,蘇婉柔腦門上赫然頂著“大女主”三個大紅字,我那傻閨女頭頂則飄著“惡毒女配”。

我看了看屋裡的丫鬟婆子,發現誰都沒反應,敢情這邪門玩意兒隻有我能瞧見。

這下我心裡直犯嘀咕。

芷寧從小在國公府嬌養著長大,但性子溫和懂事,跟誰都處得來。

偏偏這表妹一來,她就成了惡毒女配,擺明了是八字犯衝。

死去的妹妹固然可憐,但我絕不可能拿親生骨肉去填這不知底細的坑。

我當即改了主意,側頭吩咐身邊的李嬤嬤,讓她馬上帶人去把國公府旁邊那套陪嫁院子收拾出來。

上了飯桌,蘇婉柔一直低著頭不敢動筷子。

芷寧怕她認生,一個勁兒地給她碗裡夾菜,沒一會兒就堆得冒了尖。

這時候,跟在蘇婉柔身邊的孫嬤嬤伸手擋了一下,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我們姑娘遭了大罪,如今腸胃弱得很,受不住這些東西。”

芷寧愣了一下,趕緊把筷子收回來賠不是:“表妹別見怪,是我沒考慮周全。”

明明是好心被當了驢肝肺,蘇婉柔卻眼眶一紅,搞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那孫嬤嬤更是順杆爬:“大小姐從小泡在福罐子裡,哪能體諒我們姑娘受過的罪呢。”

我聽得直冷笑。

我們出錢出力把她從泥潭裡拔出來,倒還欠上她們了?這主仆倆顯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目光冷冷地盯住了孫嬤嬤。

“我國公府可沒奴才教訓主子的規矩。我既然花錢把你買回來,你就該喊她一聲小主子。

你要是連這都不懂,趁早卷鋪蓋走人,那五兩銀子我權當不要了,現在就叫人牙子把你拖走!”

孫嬤嬤嚇得臉上的肉直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把頭磕得梆梆響。

蘇婉柔更是嚇得小臉一點血色都沒了,死死咬著下嘴唇不敢吭聲。

芷寧見狀,趕緊拽了拽我的袖子打圓場:“娘,孫嬤嬤也是心疼表妹,您就饒她這一回吧。”

我拍了拍閨女的手背,借坡下驢:“既然大小姐不追究,今天就算了。”

接著我轉頭看向蘇婉柔,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你剛來,有什麼忌口或者想要的,直接開口跟我們提。

你表姐是個直腸子,你不吭聲隻顧著委屈,平白生出些沒必要的隔閡。”

蘇婉柔緩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是”字。

這出小插曲過後,芷寧拉著她回了自己閨房,還把最心愛的一支金累絲蝴蝶步搖送給了她。

蘇婉柔接過步搖,嘴上說著多謝,可眼底那股子泛酸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她大概覺得老天不公,憑什麼芷寧能穿金戴銀,她卻成了階下囚。

可她是不是忘了,她以前在江南穿綾羅綢緞揮金如土的時候,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她爹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享受贓款的時候覺得理所應當,遭報應了反倒覺得全世界都欠了她。

我答應過給她一條活路,但也僅僅是活路而已。

3.

天色擦黑的時候,我兒子宇軒從書院散學回來了。

一進門撞見蘇婉柔,這小子的眼睛都亮了,呆愣了片刻才紅著臉作了個揖,喊了聲表妹。

我心裡冷哼,這沒出息的德行跟他爹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吃這種柔弱小白花這一套。

更要命的是,我眼睜睜看著宇軒頭頂也冒出了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深情男四”。

我簡直要氣笑了。

人家獻殷勤好歹混個男二,他倒好,連個前三都擠不進去,真是白瞎了我這麼多年對他的栽培。

我立馬板起臉來嗬斥他:“你都十三了,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不記得了?

表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馬上回你前院讀書去,晚點我要查你的文章!”

宇軒被我罵得麵紅耳赤,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我費儘心血才把他培養成如今這般出挑的模樣,京城裡好幾家高門大戶都有意跟他結親。

就憑蘇婉柔那罪臣之女的身份,還有她那對心術不正的爹娘,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不可能讓她進我家的門。

既然如此,更不能留她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免得生出什麼不該有的糾葛。

這時李嬤嬤進來回話,說隔壁院子已經打點妥當。

芷寧還有點舍不得,拉著我的袖子撒嬌:“娘,天都黑了,今晚就讓表妹睡在我外間的軟榻上吧,我這兒什麼用具都有。”

蘇婉柔低垂著眉眼,聲音柔弱得像蚊子哼:“我自小野慣了,怕是住不慣別人的屋子。”

芷寧沒聽出弦外之音,繼續熱情推薦:“那我院子旁邊有個海棠居,剛翻新過,清靜得很,你住那兒肯定合適。”

蘇婉柔抬眼打量著芷寧屋裡那些名貴的擺件和掛畫,突然來了句:“表姐這屋子布置得跟仙境一樣,我這種罪人哪配住那麼好的地方。”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味兒。

我閨女雖然嬌氣,但腦子可清醒得很。

她一聽這話就收起了笑臉,眼神裡多了幾分戒備:“表妹這話的意思,是看中了我這間主屋,想讓我給你騰地方?”

蘇婉柔立刻咬緊了嘴唇,眼淚說來就來,水汪汪地在眼眶裡打轉,活像個被欺淩的受氣包。

看著她這副作態,我瞬間想起了當年她那個為了搶我東西也是這般裝可憐的娘。

“這屋子我住習慣了,斷然沒有讓給外人的道理。”

芷寧乾脆利落地退回我身邊,“娘,既然表妹看不上海棠居,您就另行安排吧。”

我滿意地摸了摸閨女的頭發,不愧是我教出來的,該大方時大方,該硬氣時絕不含糊。

“行了,那跟我走吧。”我沒再廢話,起身往外走。

芷寧連送都懶得送了,扭頭進了內室。

我帶著蘇婉柔穿過花園,走過一扇專門打通的側門,來到了國公府旁邊的那套宅子。

這是我娘家當年給我的陪嫁,雖說比不上國公府氣派,但也是個寬敞明亮的兩進院落,下人齊全,花草繁盛,住著絕對舒坦。

可這一路走來,蘇婉柔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等進了給她撥的屋子,她終於憋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姨母,我娘臨終前說您會把我當親閨女疼的!

我不求跟表姐一樣的排場,難道連讓我住在國公府裡都不配嗎?”

我冷眼看著她發作,反問道:“那你想要什麼排場?

讓我把你認作國公府的大小姐,帶著你到處去赴宴,再給你物色個王公貴族當夫君?”

蘇婉柔被戳穿了心思,哭聲戛然而止,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說:“我隻是想跟表姐一樣留在您身邊儘孝,您明明答應過我娘的!”

我嗤笑出聲,直接把她的美夢撕了個粉碎。

“我可沒答應這種蠢事。

你娘求我給你一口飯吃,可沒讓我把全家人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你搏個錦繡前程。”

“蘇婉柔,你長點腦子。你是個記錄在案的罪人!

我把你從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撈出來,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

要是我再明目張膽地把你養在國公府裡招搖過市,不出三天我就得被禦史台參一本,到時候整個國公府都得給你陪葬!”

“這個院子雖然是府外,但能保你安穩度日,不用去伺候那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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