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個月,寧知母親做手術,她想從我們共同存款裡先拿兩萬,您當著親戚的麵說,她娘家的事,不該花溫家的錢。”
我的喉嚨一下哽住。
那天的難堪,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媽躺在醫院裡等交費。
薑玉梅卻在電話裡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讓我別把娘家的窟窿往婆家搬。
後來那兩萬,是我連夜找朋友借的。
溫亦承也是後來才知道。
薑建國終於抬起頭。
“玉梅,這事你說過?”
薑玉梅眼神躲了一下。
“我那不是怕他們亂花錢嗎?”
溫亦承笑了一聲。
那笑沒有溫度。
“我媽住院,可以花寧知的錢。”
“寧知母親手術,就叫亂花錢。”
“舅舅,您來評評。”
“這是什麼理?”
07
薑建國的臉色一下沉到底。
他盯著那幾張單據,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妹妹。
“玉梅,你別告訴我,這些你都清清楚楚。”
薑玉梅的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什麼。”
“家裡花錢本來就亂,誰記得那麼細。”
溫亦承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您不記得,不代表別人沒記。”
“這三年,寧知買菜、買藥、交物業、陪診、置辦禮品,連您和爸衣櫃裡那幾件新衣服,都是她挑的尺碼,刷的卡。”
“可您轉頭就說,她進門三年,沒給這個家出過力。”
薑玉梅一下抬高聲音。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我隻是讓她別總坐著等人伺候。”
溫亦承看著她。
“您讓她起身拿勺子的時候,她剛把湯盛上桌。”
“您讓她去拿醬油的時候,她剛坐下兩分鐘。”
“您讓她去找蒜的時候,她筷子都還沒放穩。”
“您讓她拿紙巾,熱湯,添飯,換碗,拿牙簽。”
“您每次開口,都不是因為需要。”
“您是想看她起身。”
這話落下,客廳裡一下靜了。
劉鳳英張了張嘴,想替薑玉梅說話,又沒找到能接的話。
薑玉琴低頭看著茶幾上的單據,手指悄悄縮了縮。
薑玉梅的臉卻更紅了。
“你少把話說這麼難聽。”
“我做長輩的,叫她跑兩步怎麼了。”
“我年輕的時候,還不是一樣伺候你外公外婆。”
溫亦承問。
“您是伺候,還是被使喚。”
薑玉梅愣了一下。
“這兩樣有區別嗎。”
溫亦承說。
“有。”
“伺候是心甘情願。”
“使喚是拿人當順手工具。”
薑玉梅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現在話說得漂亮。”
“你忘了是誰把你拉扯大的。”
“你小時候發燒,是誰半夜背你去醫院。”
“你上學交不起資料費,是誰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
薑建國皺起眉。
“玉梅。”
薑玉梅不理他,眼淚一掉,聲音更尖。
“我吃過多少苦,我沒跟你們算過。”
“我就讓她拿點東西,怎麼就成了欺負。”
“你們這些做兒子的,娶了媳婦,心就全偏了。”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吼。
我站在溫亦承身後,手心一片潮。
那些話我聽了三年。
每一次都像一根細針。
紮得不重。
可天天紮,肉就會爛。
溫亦承沒有立刻接話。
他隻是把文件袋翻到最後一頁。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說。”
薑玉梅的眼神閃了一下。
溫亦承抬起頭。
“上個月,您讓寧知把她母親住院的錢先墊出來,說反正娘家人自己會想辦法。”
“可同一周,您轉頭就給表弟家買了輛車,轉賬八萬。”
薑玉梅臉色驟變。
薑建國猛地轉頭看她。
“什麼車。”
薑玉梅一下噎住。
“那是他結婚用的。”
“我幫襯一下怎麼了。”
溫亦承點頭。
“幫襯可以。”
“但寧知母親手術,隻差兩萬。”
“您一句不該花溫家的錢,就把她堵在醫院走廊裡。”
“那天晚上,她找朋友借錢,借到半夜。”
我的眼眶一下發熱。
那一晚我一個人在醫院樓下站了很久。
電話打了幾十個。
每一個都像在向人低頭。
我沒跟溫亦承說,是怕他難做。
可他還是知道了。
薑玉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虛。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溫亦承看著她。
“哪個家。”
“是隻準您家裡人花錢的家。”
“還是隻準我妻子出力的家。”
薑玉梅猛地抬手拍桌。
“你給我住嘴!”
“你今天把這些翻出來,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
溫亦承終於站直了身子。
“對。”
“我就是今天才決定不過去了。”
08
薑玉梅像是被這句話砸懵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為了她,連媽都不要了。”
溫亦承沒答。
他伸手把我拉到身邊。
這個動作不大,卻像把界線重新劃了一遍。
薑建國沉著臉看了半天,終於開口。
“亦承,你媽脾氣是急了點,可她沒有壞心。”
“家裡人過日子,誰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溫亦承說。
“舅舅,正因為大家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把她慣成了這樣。”
薑建國臉一僵。
劉鳳英趕緊打圓場。
“話也不能這麼說,老人家嘛,嘴上厲害點,也正常。”
溫亦承看向她。
“舅媽,如果今天被使喚的是您,您也會說正常嗎。”
劉鳳英一愣。
“我……”
薑玉琴忙接話。
“那也不至於鬨成這樣。”
“再怎麼說,飯桌上總要有點規矩。”
溫亦承笑了一下。
“規矩。”
“她規定我妻子一頓飯起身八次,這叫規矩。”
“我替我妻子說兩句話,這就叫鬨。”
“那你們告訴我,溫家的規矩到底是誰定的。”
沒人回答。
空氣沉得厲害。
桌上的菜早就涼了。
那盤魚浮著一層白油,看著讓人胃口全無。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飯。
米粒已經沒了熱氣。
可我還是吃了一口。
因為我忽然覺得,今晚這頓飯,可能是我在這個家吃得最踏實的一頓。
溫亦承從文件袋裡抽出另一疊紙。
“還有一筆賬,大家也看看。”
薑玉梅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還想翻什麼。”
溫亦承把紙放到茶幾上。
“去年年底,您說家裡裝修,換了客廳窗簾和沙發套,還添了一台空氣淨化器。”
“您讓我出的錢,我沒問過用途。”
“可那套窗簾,第二天就出現在了表姐家。”
薑玉梅臉色瞬間變了。
薑建國愣住。
“什麼叫出現在表姐家。”
溫亦承聲音很平。
“字麵意思。”
“發票開的是我們這邊的地址,東西卻沒進我們家。”
“還有您說買來給爸用的按摩椅,最後擺在了小叔子的新房裡。”
“您拿著寧知辛苦攢下來的錢,做人情。”
“轉頭卻說她吃我們的,用我們的。”
薑玉梅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劉鳳英的嘴巴也合不上了。
薑玉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被卷進去。
薑玉梅終於急了。
“你胡說八道!”
“東西是我借給他們的。”
“親戚之間,借來借去不是很正常嗎。”
溫亦承點頭。
“借可以。”
“那請您把借條拿出來。”
薑玉梅一下僵住。
溫亦承看著她。
“您沒有。”
“所以這些年,不是借。”
“是您拿我們當墊子。”
薑玉梅的呼吸重了起來。
她伸手按住桌邊,指節都發白了。
“你現在說這些,是想乾什麼。”
溫亦承把那疊紙輕輕壓平。
“我想讓您知道,寧知不是您以為的那種人。”
“她不是來占便宜的。”
“她是進了這個門之後,一直在補這個家的窟窿。”
“補到今天,您還嫌她不夠聽話。”
薑玉梅的眼睛發紅。
“她補什麼窟窿。”
“她嫁給你,不就是圖這個家嗎。”
這句話一出口,連薑建國都愣了。
我抬頭看她。
原來三年裡,她心裡一直這樣想。
不是看不見。
是根本不想看見。
溫亦承慢慢吐出一口氣。
“好。”
“既然您這麼想,那我今天就把話說透。”
“寧知嫁進來,房子不是她圖來的,車子不是她要的,連婚禮都是我們自己攢錢辦的。”
“她圖的是一個家。”
“可您給她的,隻有飯桌上的使喚,和逢年過節的臉色。”
薑玉梅的手一抖,茶杯直接從桌沿滑下去。
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
客廳裡的人都被驚住了。
溫德海趕緊往前走了一步。
“別吵了。”
薑玉梅卻像被這一聲摔醒,猛地抬頭看向我。
她的眼神發狠。
“寧知,你是不是早就挑唆他了。”
“這些賬,都是你教他算的吧。”
我還沒開口,溫亦承已經擋在我前麵。
“不是她教的。”
“是我自己看見的。”
“也是我自己忍夠了。”
薑玉梅死死盯著他。
“好。”
“你說你自己看見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以前不算,偏偏今天算。”
溫亦承的目光一點點冷下來。
“因為以前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直到今天,你讓寧知起了八次身。”
“我才明白,她不是被你一句兩句使喚累的。”
“她是被你一寸一寸磨沒的。”
09
薑玉梅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這次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哭。
她是真的被頂到了。
“好,好得很。”
“你現在嫌我磨人了。”
“嫌我把你們這小家庭礙著了。”
她一邊哭,一邊指著我。
“你看看她。”
“她坐在那裡一句話不說,倒顯得我像個惡婆婆。”
我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其實我想說,不是我不說。
是我已經說過太多次了。
說了沒用。
久了,就懶得說了。
溫亦承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問我還要不要忍。
我輕輕搖頭。
他就明白了。
他轉身走到餐桌前,把那盤已經涼透的魚端起來,直接放到一邊。
“這頓飯不用吃了。”
薑玉梅愣住。
“你乾什麼。”
溫亦承說。
“既然您一直覺得她不配坐在這張桌上,那以後這張桌子,您自己坐。”
“從今天起,家裡的飯,誰做誰吃,誰想使喚誰,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薑玉梅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這是要翻天。”
溫亦承沒有接這句。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麵前那隻碗。
“寧知,過來。”
我怔了一下。
他拉著我往餐廳外走。
薑玉梅衝過來攔住。
“你今天要是走出去,以後就別回來了。”
溫亦承停住腳步。
客廳裡一瞬間安靜到能聽見鐘擺聲。
他回頭看她。
“媽,您這句話,三年前就該說。”
“那時候我還會猶豫。”
“現在不會了。”
薑玉梅臉色一下白得厲害。
“你什麼意思。”
溫亦承把我往身後護了護。
“意思就是,今晚我們不住這兒了。”
“明天會計照樣來,賬照樣算,房子、存款、贍養費、禮金,一筆都不會少。”
“但從今天開始,寧知不會再進廚房,不會再給您盛湯,不會再因為一句話起身八回。”
薑玉梅站在原地,呼吸都亂了。
“你敢。”
溫亦承看著她。
“我敢。”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想留到明天。”
“既然今天都說到這了,那就一起說了。”
薑建國眉頭一跳。
“還有什麼事。”
溫亦承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
我看見他按下播放鍵的時候,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秒,手機裡傳出薑玉梅的聲音。
“那套房子先掛到亦承名下,等我把手續轉回來,再說給誰。”
薑玉梅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你什麼時候錄的。”
溫亦承的目光很穩。
“上個月。”
“您背著寧知,想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過到表弟名下的時候。”
薑玉梅踉蹌了一下。
溫德海猛地看向她。
“什麼房子。”
薑玉梅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我那是……”
溫亦承把手機收回去。
“您那是什麼,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您今晚最好想清楚。”
“明天會計來之前,您還有最後一次把話說乾淨的機會。”
他說完,牽著我往門口走。
薑玉梅突然撲過去,一把抓住門框。
她的聲音又尖又啞。
“溫亦承,你要是敢走,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你爸。”
“我看你怎麼跟他解釋那套房子的事。”
溫亦承腳步一停。
我也跟著頓住。
溫德海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沉下去。
他緩慢地轉頭,看向薑玉梅。
“你再說一遍。”
薑玉梅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整個人都僵在門邊。
溫亦承回過頭,眼底第一次露出極冷的神色。
“爸。”
“看來,有些賬不止要算錢。”
“還得算人。”
10
門口那句話落下後,整個客廳像被凍住了。
溫德海看著薑玉梅。
他的眼神很慢,很沉。
“你剛才說,把這件事告訴我?”
“哪件事?”
薑玉梅的手還抓著門框。
指尖發白。
她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說出聲。
薑建國站了起來。
“玉梅,你又瞞了什麼?”
劉鳳英也不敢再幫腔。
薑玉琴往旁邊縮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薑玉梅身上。
她終於慌了。
“沒什麼。”
“我剛才氣糊塗了。”
“我胡說的。”
溫德海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你當我傻?”
“那套房子,是哪套房子?”
薑玉梅眼神躲閃。
“就是老家那套。”
“我想著以後沒人住,先掛在亦承名下方便。”
溫德海冷笑了一聲。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笑。
那聲音不大,卻比薑玉梅的吵鬨更讓人心驚。
“老家那套房子,當年賣了給亦承湊首付了。”
“你還想拿哪套老家的房子糊弄我?”
薑玉梅臉色白得厲害。
她下意識看向溫亦承。
像是想讓他別再往下說。
可溫亦承沒有退。
他牽著我的手,站在門邊。
“爸。”
“她說的,是我們現在住的這套。”
溫德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轉過頭看著薑玉梅。
“你瘋了?”
“這房子首付有我的錢,有亦承的錢,還有寧知婚後一起還貸的錢。”
“你憑什麼動?”
薑玉梅立刻急了。
“我隻是先安排一下。”
“又不是現在就給出去。”
“再說了,亦承是我兒子,他名下的東西,我這個當媽的幫著管一管怎麼了?”
溫德海被氣得胸口起伏。
“幫著管?”
“你是想把他們住的房子轉給你娘家侄子!”
薑建國的臉一下掛不住了。
“玉梅,你別把話扯到我們薑家。”
“誰讓你給我兒子房子了?”
薑玉梅猛地看向他。
“大哥,你現在撇清了?”
“當初不是你說,建成結婚沒房,女方家一直卡著嗎?”
薑建國臉色一變。
劉鳳英也急了。
“我們隻是說日子難。”
“誰讓你拿亦承的房子去填?”
薑玉梅像抓住了什麼,聲音又尖起來。
“你們現在都怪我?”
“我還不是為了親戚之間有個照應?”
“亦承他們年輕,還能再賺。”
“建成那邊要是婚事黃了,一輩子就毀了。”
我聽到這裡,隻覺得胸口發冷。
原來在她眼裡,我和溫亦承的家,是可以拿來給別人續命的東西。
我們辛苦還貸的房子。
我們一筆一筆攢下的生活。
在她嘴裡,隻是年輕還能再賺。
溫亦承的手握得更緊。
“媽。”
“您知道這套房子還有多少貸款嗎?”
薑玉梅梗著脖子。
“貸款慢慢還就是了。”
溫亦承說。
“用誰的錢還?”
薑玉梅一頓。
溫亦承繼續說。
“您想把房子轉出去。”
“貸款讓我們繼續還。”
“家讓別人住。”
“我妻子還要繼續伺候您。”
“您是不是覺得,天底下所有便宜都該讓您占?”
薑玉梅被他說得臉色青白。
她撲到溫德海麵前。
“你看看你兒子。”
“他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當媽的會害他嗎?”
溫德海盯著她。
“你不會害他。”
“可你會拿他補貼你娘家。”
薑玉梅的眼淚一下又掉了。
“我娘家怎麼了?”
“我娘家當年沒幫過你嗎?”
“你生意賠錢的時候,是誰借你錢周轉?”
溫德海臉上掠過一陣難堪。
“那筆錢我早還了。”
薑玉梅立刻吼。
“人情還得清嗎?”
溫亦承看著她。
“所以您就用我的婚房還人情?”
薑玉梅忽然安靜了一瞬。
她看向溫亦承。
那眼神裡有委屈,也有怨。
“你小時候我就知道。”
“你心軟。”
“你爸不頂事。”
“這個家要不是我撐著,早垮了。”
“我多替別人想一點,有錯嗎?”
溫亦承沒有說話。
我卻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過分。
她隻是早就習慣把所有人的退讓,當成她撐家的證明。
隻要她說一句不容易。
別人就必須繼續讓。
可這一次,溫亦承沒有讓。
他鬆開我的手,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複印件。
“這是上個月您拿去谘詢過戶的材料。”
“房產證複印件。”
“身份證複印件。”
“還有您找中介問的聊天記錄。”
薑玉梅的臉徹底僵住。
溫德海一把奪過那幾張紙。
他看了幾眼,手都抖了。
“薑玉梅。”
“你連我的證件都偷拿了?”
薑玉梅後退一步。
“我沒有偷。”
“證件本來就在抽屜裡。”
溫德海氣得聲音發啞。
“你還不覺得自己錯?”
薑玉梅咬著牙。
“我錯什麼?”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有臉麵。”
“親戚家辦不成婚,別人會怎麼說我們?”
溫亦承看著她。
“那寧知呢?”
“她被您一頓飯叫起來八次。”
“被您當外人。”
“被您攔著給母親交手術費。”
“她在別人麵前沒臉麵,您在乎過嗎?”
薑玉梅沒有回答。
因為她回答不了。
客廳裡隻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
溫德海忽然開口。
“明天九點,不用等會計了。”
“我也叫律師過來。”
薑玉梅猛地抬頭。
“你叫律師乾什麼?”
溫德海看著她。
“這套房子的事。”
“還有家裡這些年的賬。”
“都得講清楚。”
薑玉梅終於怕了。
“溫德海,你要跟我算賬?”
溫德海說。
“是。”
“不是兒子要算。”
“是我也要算。”
11
薑玉梅怔怔地看著溫德海。
她像是第一次知道。
這個一直沉默的男人,也會站到她對麵。
“你也要逼我?”
她聲音發抖。
溫德海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不是逼你。”
“是不能再讓你這麼過了。”
薑玉梅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短。
也很涼。
“好。”
“你們一家三口倒是團結。”
“我成外人了。”
這話一出來,溫亦承的眉頭皺了一下。
“媽。”
“別再把所有事都推到外人兩個字上。”
“今天沒人趕您走。”
“是您一次次把別人往外推。”
薑玉梅指著我。
“她算別人嗎?”
“她本來就是嫁進來的。”
“溫家姓溫。”
”。寧姓她“
。去下沉色臉承亦溫
”。證了領我和她“
”。份一她有就家個這“
。嘴回刻立梅玉薑
”?份麼什她有“
”。錢的家溫是付首子房這“
。口開有沒直一我
。碗的裡手了下放於終我,裡這到聽可
。聲一的輕很出發,桌小的邊櫃鞋到碰底碗
。我向看都人有所
。梅玉薑著看我
”。媽“
”。嫁陪萬十的我給媽爸我有裡付首“
。僵一色臉梅玉薑
。說續繼我
”。楚清太得寫用不就,人家一了成然既,說時當您“
”。了信我“
”。字名加求要有沒也我“
”。還起一承亦和我款貸,年三後婚“
”。扣上卡我從分部大,電水業物“
”。問問想也我那,份沒我說是要您“
”?麼什算錢的我“
。動一唇嘴梅玉薑
”……錢點那你“
。她斷打接直承亦溫
”。年三家個這了撐,錢點那她“
。住堵被梅玉薑
。說著笑乾,看難麵局看眼英鳳劉
”。聽好不候時有話說輩長,啊知寧“
”。去裡心往別也你“
”。媳婆的架吵不有哪上世這“
。她向看我
”。媽舅“
”。裡這在站會不我,架吵是隻果如“
”。掉抹人外句一被都,切一的做家個這在我,是的怕我“
。了話說不英鳳劉
。聲一了咳國建薑
。壯氣直理的時門進剛有沒經已上臉他
”。梅玉“
”。了過做實確你事這“
”。來亂能不事的子房“
”。塗糊能不也事的錢“
。他向看地猛梅玉薑
”?樣這也你連,哥大“
。說聲沉國建薑
”。們他幫是不我“
”。走路沒到作己自把真你怕是我“
。紅更眶眼梅玉薑
”。作我說都們你“
”。人壞了成來頭到,子輩一苦辛我“
。氣口了歎海德溫
”。苦辛你認否人沒“
”。由理的人傷你是不苦辛可“
。吼海德溫著指然忽梅玉薑
”。的聽好說少你“
”?我對麼這也不媽你年當“
”。飯做地下裡子月我“
”。淡得熬湯我嫌媽你“
”?說不話句一也不邊旁在你“
。白一色臉海德溫
。了靜安都人的裡廳客
。磚舊塊一的下根牆老在壓被是像這
。來出了掀她被然忽
。凶更得哭梅玉薑
”。了多苦她比候時那我“
”?了說誰跟我“
”?了來過熬也不我“
”?她負欺我了成就,裡這她到麼什憑“
。她著看我
。快痛有沒裡心
。重沉的出不說種一有隻
。楚清麼那得記都,苦的過受己自把她來原
。人的來後過放此因有沒她可
。桌飯上端樣一模一它把她
。遍一吃再我讓
。些了低音聲承亦溫
”。媽“
”。道知我,屈委過受您“
”。了撕傘的人別把就,雨過淋己自為因能不您但“
。頓一聲哭梅玉薑
。承亦溫著看她
。然茫的間瞬一有裡眼
。去下了塌膀肩的海德溫
”。梅玉“
”。你住護沒我是年當“
”。認我事這“
”。上身知寧到算賬把能不你可“
。嘴住捂梅玉薑
。掉下往裡縫指從淚眼
。歲幾了老然突像她
。來起硬音聲,下放手把又她,秒一下可
”?用麼什有些這說在現們你“
”。了人惡成經已我“
”。行“
”。算就賬算想們你“
”。請就師律請想“
”。樣麼怎我把能們你,看看要倒我“
。她著看承亦溫
”。樣麼怎您把想人沒“
”。界邊要隻們我“
。笑冷梅玉薑
”?界邊“
。頭點承亦溫
”。動能不都誰,意同知寧和我經未,續手何任子房,一第“
”。途用明說須必出支額大他其,爸和您給轉定固費養贍月每後以,二第“
”。緒情的您擔承再不知寧,三第“
”。她歡喜不以可您“
”。她辱羞再能不但“
。他著盯梅玉薑
”?呢應答不是要我“
。說承亦溫
”。去出搬們我那“
”。給照費養贍“
”。看照節過年逢“
”。起一在綁再不活生但“
。嚨喉了住掐被像梅玉薑
。錢沒是不的怕最她
。轉矩規的她著圍人沒是
。我著看死死她
”。知寧“
”?的要想你是就這“
。光目的她著迎我
。輕很音聲
”。的要想我“
”。飯的整完頓一吃是隻“
21
。後下落話句這
。堪難點一過閃上臉的梅玉薑
。了輕太它為因是許也
。駁反來拿能不到輕
。飯的整完頓一
。子房是不
。錢是不
。權爭是不
。完吃飯熱把,來下坐是隻
。難很然竟說來我對事件這,裡年三這可
。我著看頭低承亦溫
。疚愧有底眼的他
”。起不對“
。頭搖了搖我
”。晚不也,來出說在現“
。了變又色臉,句這見聽梅玉薑
”?情深麼什演前麵我在們你“
”。呢死沒還我“
。她喝聲沉海德溫
”。了夠“
。顫一體身梅玉薑
。氣語種這用少很海德溫
。他向看都人有所以所
。上巾紙到撿片片一片瓷碎的上地把,腰彎他
”。多最得錯我是天今“
。住愣梅玉薑
。她看有沒海德溫
。沙些有音聲的他
”。興事萬和家,著想總我年些這“
”。忍就我,句幾說你“
”。見看沒裝也我,知寧喚使你“
”。過能還就子日,吵不要隻為以我“
。頭起抬他
。我向看
”。知寧“
”。你住不對爸“
。緊一嚨喉我
。接麼怎該道知不然竟間時一
。裡桶圾垃到放,好包片瓷碎把海德溫
”。年三來進嫁你“
”。你過護有沒我“
”。了屈委受你讓也我“
。了急梅玉薑
”?歉道她給還在現你,海德溫“
。她看頭轉海德溫
”。歉道該我“
”。該也你“
。事唐荒了見聽像梅玉薑
”?歉道她給我“
”?了麼怎訓教句幾我受,婦媳兒個一她“
。眼閉了閉海德溫
。沉更神眼,時開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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