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從茫茫黑夜裡醒來。
不,不是醒來。是飄蕩。
刺骨的寒風穿透我的身體,我低頭看見自己半透明的手,能看見墓碑上的字。
【愛妻沐愫雲之墓】
賀言鈞跪在墓碑前,肩膀劇烈顫抖。
他的手指嵌進泥土裡,指甲蓋翻開,血流出來糊在碑座上。
我站在他麵前,伸手想碰他的臉,指尖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我,看向遠處灰蒙蒙的天。
原來他也看不見我了。
“愫雲……”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這兒能看到整個縣城,你以前說想住高點的地方,說高處風大,能把心裡的苦吹散一些。”
我怔怔地看著他,原來他記得我說過的話。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轉身想走,身體卻被一股力量拽住,像有根無形的繩子拴在我和賀言鈞之間。
我走不出三步遠。
天亮了。
賀言鈞站起來,腿已經跪得沒了知覺,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回到家,推開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誰。
我跟著他飄進去。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警局打來的。
“賀營長,凶手還在追捕中,目前掌握到他在往南邊逃竄,您耐心等候消息……”
“我等不了。”賀言鈞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要親自抓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您先休息,有進展我立刻聯係您。”
賀言鈞放下話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門忽然被敲響了。
是薑佩瓷的聲音:“言鈞?言鈞你在嗎?”
賀言鈞沒有動。
薑佩瓷自己推門進來,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呢子大衣。
她看見賀言鈞這副模樣,皺了皺眉。
“你怎麼回事?約好了拍婚紗照,怎麼都聯係不到你。”
賀言鈞緩緩抬起頭,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佩瓷,”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愫雲死了。”
薑佩瓷的臉色變了變,隨即笑了。
“言鈞,你別開玩笑了。我前幾天給你打電話,她還接了呢。她那種人,命硬得很。”
“她死了。”賀言鈞打斷她,一字一頓,“四天前,被綁匪割喉。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
薑佩瓷的笑容僵在臉上。
賀言鈞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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