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老板是川渝人,四和十總讀不清。
國慶節,項目組加班趕進度,老板發語音讓我報加班費四萬。
然後在公司群裡發:
“辛苦大家假期加班,加班費都報給財務了,節後就能到賬。”
上一世,我就是聽了他語音,直接打款四萬。
結果,我被同事找上門,說我中飽私囊,居然私吞他們整個組節假日加班的辛苦費。
“做財務還手腳不乾淨?”
“老板說了十萬的加班費,結果就發了四萬,胃口這麼大?”
有位急用錢的同事因為耽誤了繳費,女兒病情加重。
我被他失手推下樓,當場身亡。
死後才知道,原來老板一直這樣操作,挪用公款。
再睜眼,老板的語音發來,我沒有回收到。
而是直接錄屏發公司大群,並@老板:
“老板,您語音說的項目組加班費是批四萬還是十萬?”
1.
群裡瞬間安靜。
十幾秒後,趙鵬第一個冒頭。
“王總,不是說十萬嗎?我們國慶七天都得在公司。”
陳瑤跟著發:
“上周開會不是說拿下這個項目,項目組十萬加班補貼?”
老周也出來了:
“王總,四萬是先發一部分,還是總共就四萬?”
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條往上頂。
我坐在工位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上一世,就是這群人,把我堵在財務室門口。
我解釋到嗓子都啞了。
“王總語音裡說的是四萬。”
“係統審批也是四萬。”
“我沒有拿你們一分錢。”
沒人信。
老板王德海趕來後,隻歎了一口氣。
“林夏,年輕人一時糊塗,我能理解。”
“但這是大家國慶七天熬出來的錢,你不能太貪。”
我被他這這兩句話徹底釘死。
這一世,我要他們從一開始就看清楚,錢到底是誰說的,賬到底是誰批的。
王德海很快上線。
他先發了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
直接回:
“王總,金額涉及項目組全員加班費,麻煩文字確認。”
“到底是四萬,還是十萬?”
過了半分鐘,王德海發來文字。
“林夏,你不要太計較。”
“我普通話確實不太好,剛才談項目太累了,就隨手發了個語音。”
“這筆費用比較重要,我晚點處理。”
他說了很多。
唯獨沒說四萬,也沒說十萬。
群裡沒人再吭聲。
很快,王德海的私聊彈了出來。
“你在群裡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我是老板,還會少了他們錢?”
“這筆費用比較重要,我晚點處理,你先別帶節奏。”
我看著那幾句話,笑了,回複:
“好的王總。”
“那我等您文字確認。”
“沒有明確文字金額前,我不會報款。”
對麵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又發來一句:
“林夏,你現在越來越不會辦事了。”
我盯著這句話,慢慢把截圖保存。
2.
我把王德海的私聊截圖、群聊錄屏、原始語音,全都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很簡單。
加班費。
保存完,我才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王德海喜歡發語音。
報銷款、活動費、客戶接待費、項目獎金,隻要涉及關鍵金額,他總愛用語音說。
“四萬”和“十萬”在他嘴裡,像一團故意揉爛的紙。
別人聽不清,他就笑嗬嗬說:
“哎呀,我普通話不好。”
“你們年輕人耳朵尖,別跟我較真。”
公司裡沒人真的跟他較真。
因為他是老板。
有人客戶招待費少批過一次。
銷售部的小李當時在茶水間抱怨:
“王總說十萬預算,最後財務隻給四萬,害我差點被客戶罵死。”
後來王德海說,是小李聽錯了。
還有一次供應商尾款拖了兩個月,對方找上門來。
王德海當著所有人的麵拍桌:
“我什麼時候說過十萬?我明明說的是四萬!”
大家尷尬笑笑,也就過去了。
上一世,我死後才知道,那些都不是誤會。
隻是沒人死,所以沒人追到底。
下午三點,王德海又在公司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坐在辦公室,桌上擺著電腦和咖啡,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配文:
“項目到了關鍵時候,大家辛苦,我也一直陪著。”
“這次國慶加班,是我替大家爭取來的福利。”
“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願意拚的人。”
群裡很快熱鬨起來。
陳瑤發了個鼓掌表情。
“王總辛苦。”
老周也說:
“有王總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乾了。”
趙鵬發得最急。
“謝謝王總,我這邊確實等著錢用。”
“隻要加班費節後能到賬,我國慶一定把需求盯死。”
我盯著趙鵬那句話,手指僵了一下。
上一世,他女兒住院,繳費期限卡在節後。
那筆加班費對別人來說是辛苦錢。
對他來說,是救命錢。
王德海很快回複趙鵬:
“放心,公司心裡有數。”
“你女兒的事,我也記著。”
看起來體貼極了。
我繼續往下看。
王德海發了很多漂亮話。
辛苦、福利、不會虧待、一起扛過去。
可從頭到尾,他一次都沒有寫出“十萬”。
也一次都沒有寫出“四萬”。
秦遠忽然在群裡發了一句:
“涉及金額,建議王總後續以文字版費用申請為準,方便財務執行。”
群裡又安靜了一瞬。
王德海隔了好一會兒才回:
“秦總說得對。”
“費用我會走流程。”
“大家安心加班。”
我盯著那幾行字,心漸漸沉底。
晚上下班前,王德海又給我發私聊。
“林夏,費用申請我晚點提。”
“你就按係統走,別自己加戲。”
我回:
“好的。”
“我隻按係統、文字審批和銀行付款記錄執行。”
這次,他沒再回。
3.
國慶第一天,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項目組全員到齊。
趙鵬一早就來了,眼底全是紅血絲,電腦旁還放著醫院繳費提醒。
陳瑤抱著咖啡改文案,嘴裡罵罵咧咧:
“要不是看在加班費份上,誰國慶來公司坐牢。”
老周叼著煙沒點,笑著打圓場:
“忍忍吧,王總都說了,不會虧待大家。”
我坐在財務工位,打開電腦。
從這一天開始,我每隔兩個小時保存一次資料。
打卡記錄。
會議紀要。
需求修改郵件。
項目進度確認。
加班人員名單。
費用申請頁麵。
所有和這筆加班費有關的東西,我都分門別類存好。
國慶第三天,王德海終於提交了費用申請。
係統彈出提醒時,我第一時間點進去。
申請名稱:國慶項目組加班補貼。
申請金額:100000元。
我盯著那一串零,心跳猛地一停。
十萬。
這次他居然提交了十萬。
我打開錄屏,把申請頁麵、提交時間、申請人、金額,全部錄了下來。
可五分鐘後,係統刷新。
那條申請消失了。
緊接著,一條新的費用申請跳出來。
內容驚起我一身冷汗。
幸好我的錄屏還沒關。
撤回記錄還在。
第一條,王德海提交十萬。
第二條,王德海撤回。
第三條,王德海重新提交四萬。
最終審批人,也是王德海。
我把後台每一頁都截下來,又導出了一份操作日誌。
國慶第五天,王德海在群裡催我:
“林夏,項目組加班費流程你盯一下。”
“別耽誤節後發放。”
我回:
“已收到四萬元審批單。”
“付款將按係統最終審批金額四萬元執行,直發員工個人賬戶。”
這句話一發出去,群裡安靜了。
趙鵬立刻問:
“四萬?”
“王總,不是十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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