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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枚幣跳到地上,滾進他的兩腳之間。老黃腿一並想夾住,沒夾著,又隨著那枚幣側身挪了兩步,最後蹲下去,在椅腳邊撿起來。站起身太快,眼前暈了一晃,他扶著小桌緩了緩,幣還牢牢捏在指頭裡。

“杯子給我。”禹樹道。

老黃把指間那一枚投進杯裡,將已經沉甸甸的杯子遞過去,手卻沒鬆,先往裡麵看了一眼。禹樹等著他,他這才放開。那孩子把幣倒進小夥拿來的淺筐裡,接著將空杯放在出幣口下方,動作很快,倒不像頭一回看見這麼多幣的人。

機器又響了一陣,忽然停住。

老黃的手還擋在盤沿上,立刻抬頭:“這就完了?”

“還沒給夠,幣不夠了。”小夥說,“讓一下,我添。”

他去牆邊取來一袋代幣,摘下鑰匙,打開機器下方的小門。老黃往旁邊挪,眼睛盯著倒進去的那袋幣,小夥要關門,他又往後撤半步,瘦小的身子折在那裡,既怕妨礙,又舍不得站遠。

小門關好以後,機器重新響了。老黃這才吐出那口氣,趕緊拿起杯子去接。原先坐在旁邊的客人也站了起來,問禹樹是不是第一次來,聽他說頭一回,又轉回去摸了摸自己的把手,嘴裡嘀咕了一句。

“給齊了端去櫃台換錢。”小夥指了指走道儘頭。

“先換出來,先換出來。”老黃連忙接話,說完覺得十分妥當,又朝那名客人揮了下手,“讓一點,別擠著他。”

那人本來就沒擠,不禁看了他一眼。老黃沒有看回去,抬手把卷上去的袖子再挽緊些,繼續守著那隻已經不怎麼需要他幫忙的鐵盤。

等最後幾枚幣落下,機器上的燈暗了,旁邊一台機器的音樂又清楚起來。小夥看過鐵盤,提起空袋去忙別的,老黃卻仍低著頭,沿機器腳邊又找了一遍,確定沒有漏掉的,才把旅行袋掛回肩上。

禹樹收起兩本書,去方柱旁拿登山杖。老黃已經搶先把淺筐端起來,雙手抱在腹前,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端的是一鍋還會灑出來的湯。他沿走道一路抱到兌換櫃台,禹樹便跟在身旁。

櫃台後是個戴袖套的女人,她接過淺筐,將幣倒進計數器。數字往上跳時,老黃嘴裡也跟著數,數到兩百多就跟丟了,隻好不作聲。禹樹站在旁邊看著,等計數器停下,那女人核對讀數,又把一同帶來的杯子倒過來磕了一下,裡麵已經空了。

一千枚,整整一萬新治幣。

女人從錢抽屜裡取出鈔票,在台麵上一張張數開。老黃看見第一張時,下意識伸出手,伸到一半,才轉而扶住滑向肘彎的袋帶。

十張千元鈔,數了兩遍,都交到禹樹手裡。禹樹也清點一遍,將錢疊好收進衣袋。老黃的目光一路跟著,直到那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才想起自己剛才總該說點什麼。

“這手氣……”他舔了舔嘴唇,笑起來,“你看,帶你出來走走,總沒帶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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