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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裝逼犯

江言的目光在周瑾那張寫滿“老子不爽別惹我”的臉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映不出半點情緒,既沒有對周瑾挑釁的回應,也沒有對婷姐這任務的抱怨。

然後,他像是確認了什麼,或者覺得無趣,輕微地偏了下頭,率先一步打破了這凝固的空氣。

他側身,動作幅度很小,幾乎是貼著堆滿雜物的櫃台邊緣,默不作聲地從周瑾身邊擦了過去。

黑色外套粗糙的布料蹭過周瑾裸露的小臂皮膚,帶來一種微妙的摩擦。周瑾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喉結滾動了一下,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而短促的冷哼。

操!裝什麼酷!

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抬腳跟了上去。

房東小弟在後麵探頭探腦想說什麼,被江言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眼神掃過,立刻縮回了脖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這間彌漫著機油和鐵鏽味的五金店。

外麵灼熱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花,石板縣午後的喧囂重新湧入耳朵。江言走路沒什麼聲音,步子不大,黑色的外套後背在陽光下顯得更舊了。

周瑾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刻意保持著距離。他皺著眉,目光掃過江言挺直卻透著一股韌勁和冷淡的背影。

這小子年紀看著不大,怎麼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這麼重?

下午在巷口是,現在還是。

七拐八繞。這次的路明顯比剛才好走些,雖然還是免不了地上的汙水和垃圾,但至少是硬化的路麵。

空氣裡那股無處不在的黴味似乎淡了點,隱約能聞到一點水腥氣的味道。

幾分鐘後,江言在一棟看起來還算規整的居民樓前停下腳步。

這樓雖然也舊,外牆的塗料剝落了不少,但整體結構完整,沒有那種搖搖欲墜的違章感,樓道口也還算乾淨,沒有堆積成山的垃圾。

“二樓。”江言頭也沒回,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率先走上了樓梯,樓梯是水泥的,還算平整,但扶手上積著厚厚的灰。

周瑾沒說話,跟著上了二樓。樓道狹窄,光線昏暗。

江言在靠右手邊的一扇深綠色的鐵皮防盜門前停下。他從那一串鑰匙裡找出標著“202”字樣的銅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江言推開門,自己卻沒進去,隻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帽簷下的眼睛看向周瑾,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波瀾的樣子:“看看。”

周瑾沒客氣,從他讓出的空間走了進去。

一室一廳一衛,標準的套間格局。

客廳不大,連著一個小小的開放式廚房,臥室門開著,能看到一張同樣老舊的床,但比之前那個“狗窩”裡的看起來結實不少。

地麵是那種老式的暗紅色水磨石,雖然布滿劃痕和歲月的痕跡,但顯然被清理過,沒有厚厚的積灰。

牆壁是普通的白牆,也有些泛黃和汙漬,但不像之前那個滿是猙獰的黴斑和漏雨的水痕。

最重要的是——乾淨!

雖然到處都是灰塵的痕跡,空氣裡也彌漫著長期無人居住的那種略帶沉悶的塵埃味兒,但完全沒有黴味、腐臭味或者蟲子的痕跡!

窗戶都關著,但采光不錯,陽光透過有些臟汙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浮動的塵埃中形成幾道光柱。

周瑾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看到這個雖然老舊但還算規整、尤其是沒有那些惡心汙垢的空間時,終於稍微鬆了一點點。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積著灰的窗戶,傍晚略帶涼意的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微腥,衝淡了屋內的沉悶。

視野還算開闊,能看到不遠處灰蒙蒙的河麵和小半個破敗卻帶著煙火氣的縣城屋頂。

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行,勉強能住人。至少不會讓他一進門就想吐。

“就這間。”周瑾轉過身,語氣肯定,沒有半點猶豫。

他看向還站在門口,整個人大半都隱在樓道昏暗光線裡的江言,“多少錢一個月?”

江言似乎一直在走神,聽到周瑾問價,他才微微抬了下頭,帽簷陰影下,那雙深潭似的眼睛似乎動了動。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在回憶婷姐的交代,然後才開口,聲音還是有點啞,但吐字清晰:“一千一。”

周瑾對這個數字沒什麼概念。

在以前,這錢可能都不夠他吃頓飯。但他現在隻求一個乾淨點的落腳地,這價格聽起來至少比三百塊的狗窩靠譜多了。

“行。”他乾脆地點頭,伸手就往自己那個黑色大挎包裡掏錢包,他記得走之前塞了幾千塊現金進去。

然而,錢包一打開,周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裡麵隻有可憐巴巴的幾張紅票子,他數了數——七百。

操!他這才想起來,下午在便利店寄存箱子,隨手就甩了一張一百的給那小姑娘當寄存費,加上剛才七拐八繞時買水花掉點零錢……

江言看著他打開錢包又愣住的動作,沒什麼表情,隻是攤開了手掌。

那意思很明顯:給錢,給鑰匙。

周瑾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一個大少爺,居然在這種破地方被一千一百塊難住了?他合上錢包,塞回包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現金不夠。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行李,行李裡有現金。”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在街口便利店。”

江言看著他,沒說話。帽簷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過了幾秒,他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然後他伸手,利落地把剛打開的門重新關上,鎖好。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鎖好門,他也沒問“行李在哪”或者“認不認識路”,隻是轉身就朝著樓下走。

意思很明顯:帶路。

周瑾心裡那股無名火又有點往上拱。這姓江的,真是惜字如金,態度冷得能凍死人,他壓下不爽,跟了上去。

好在周瑾方向感不錯,加上下午剛走過一遍,他憑著記憶很快就把江言帶回了街口那家24小時便利店。

傍晚時分,便利店門口亮起了燈,江言走到便利店門口就停下了腳步,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他側身靠在旁邊一根貼著各種廣告、掉漆掉得厲害的燈柱上,整個人又縮進了黑色外套和帽子的陰影裡,像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背景板。

“我在外麵。”依舊是言簡意賅。

周瑾巴不得他別跟著,抬腳就推開了便利店的門。門上的風鈴叮當響了一聲,有些刺耳。

收銀台後麵站著的,卻不是下午那個懵懂的小姑娘了,換成了一個眼神透著精明和市儈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件洗得變形的T恤,頭發油膩膩地耷拉著,正叼著根煙,百無聊賴地按著手機。

周瑾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個顯眼的行李箱,還好好地放在櫃台旁邊的角落裡。

“我的行李,拿走。”周瑾走到收銀台前,直接說道。

那男人抬起頭,上下掃了周瑾幾眼,臉上那點懶散立刻被一種貪婪的精光取代。

他慢悠悠地吐了口煙圈,沒動:“你的行李?哪個是你的?有什麼證據啊?”

周瑾眉頭瞬間擰緊,下午積壓的煩躁和此刻被刁難的不爽猛地竄了上來:“下午我寄存的,一個女的收的錢。就那個箱子!”他指著自己的行李箱,語氣帶上了冷意。

“女的?哦,她下班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你說你的就是你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冒領的?我們這寄存東西,也是要擔風險的嘛!”

他眼神瞟著周瑾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行頭,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周瑾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指關節捏得哢吧作響。

他媽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一個破便利店的癩皮狗也敢跟他耍無賴?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盯著那男人:“我最後說一遍,把箱子給我。”

那男人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怵,但仗著這是自己的地盤,又看周瑾是個眼生的外地人,梗著脖子硬撐:“嘿!你怎麼說話呢?想動手啊?我告訴你,我們這有監控!”

他指著收銀台上方那個閃著紅點的廉價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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