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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絕雲仙

摩拉克斯回到絕雲間的時候芒星正在他們共同的寢室裡麵睡覺。

一身淩厲氣勢的男人維持著推門的動作,凝視著床上將被子都睡到地上的女人。

說實話,這是這麼多年來摩拉克斯第一次見到芒星用人形睡覺的樣子,以往都是他們變成原型,芒星落在他身上睡的。

白皙的長腿將被子攪成一團,烏發零落地散落在淡黃色的枕頭上。大概是因為房間裡有摩拉克斯親自設下的玉璋護盾,又或許是因為他的氣息太熟悉,芒星睡得無知無覺,根本沒有感受到摩拉克斯的靠近。

摩拉克斯把被子從她的腿中解救出來,然後抖了抖,再把被子蓋在了她身上。

出去的時候,歸終發現那個原來沾了一身煞氣的男人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樣子,還神色平和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歌塵浪世真君在長亭上撫琴,錚錚琴音隨著山間微風送入每個人的耳中,琉璃百合隨風搖曳,就好像在應和著,山間仙鶴等吉鳥也從長空中掠過,餘留悅耳的鳴叫。

馬科修斯將新研發的菜送到每位仙人手中,這道菜名為翡玉什錦袋,一做出來就廣受好評——畢竟也不是每位仙人都喜歡絕雲椒椒的味道的。

若陀龍王正在和幾位男仙痛快暢飲,難得不用打仗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哪裡都不如絕雲間這裡舒服。

芒星醒來的時候正好就是馬科修斯在布菜的時候,歌塵浪世真君還調侃她是被菜肴的香味勾起來的饞蟲。

碧綠的翡玉什錦袋兀自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芒星在摩拉克斯的注視下吃掉了這道珍饈,然後反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吃!”

然後收獲了馬科修斯愛的拍拍以及摩拉克斯衝她遙遙露出的一個微笑。

真好啊……

芒星將翡玉什錦袋裡麵的火腿吞下,就好像把什麼東西也吞進了腹中,然後順勢刻進了靈魂裡。

或許隻要有空,她都會把這段記憶反複翻出,然後小心珍藏吧。

歌塵浪世真君在音樂上擁有旁人無可比擬的造詣,就像很多典儀必備的樂曲都是歌塵浪世真君親自寫的。

樂能撫人心,歌塵浪世真君認為音樂層次的高低在於奏樂者自身投入的情感如何,智識之靈是一段樂曲的核心。

但是,平日裡和她十分契合的知音歸終卻提出了異議。

她對自己的機關術造詣十分自信,因此在歸終看來,隻要機關術夠高明,造出的器物夠巧奪天工,那麼它就有能夠替代人的能力。

不服輸的兩人似乎又重現了當初歸終和留雲借風真君就機關術造詣的高低而引發的激烈辯論。

歸終甚至當場手搓了一個仙器出來,就要和歌塵浪世真君一決高下。

這樣仙器其音玲瓏振振,回蕩久長不散,能夠滌淨凡塵。握在手中時,仿佛能感受其中有生命一般。

最後這場鬨劇還是被摩拉克斯製止了,他收走了名為“滌塵鈴”的仙器,用作各類大典上的必備仙器。

眾仙都聽說芒星在絕雲間的一座山峰修了一間竹屋。

她沒有用仙力,搭建竹屋的每一根竹子都是她親手砍下來,然後親自修築起這座小竹屋的,屋頂用來擋雨的大片大片荷葉則是摩拉克斯提供的。

公文散落一地,和她平日搜刮來的珍稀礦石放在一起。

這是獨屬於芒星的地盤,她沒有帶任何人來過,甚至摩拉克斯。也隻有在這裡待著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了,就像仙獸麒麟那樣,飲必甘露,食必嘉禾。

若無要事,她就會在這裡休憩,遺世獨立。

仙人們都很尊重她的想法,不會踏進這裡半步。

或許甚至等到她回歸地脈之後,這裡都不會被其餘仙人打擾。

這裡是她除了摩拉克斯之外,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錨點。

她生命的起源就和摩拉克斯有關,如果不是他將她帶離地心,用自身元素力喂養,然後給她取名字、教授武藝的話,依照晶蝶須臾的壽命,她將會永遠待在地底,從那裡誕生又從那裡死去。

其實很大程度上她如今的舉動也是為了報答摩拉克斯,元素生命天生地養,無拘無束,本不該為凡塵留戀。但是摩拉克斯對她有天大的恩情,她自然也願意去做摩拉克斯期盼她做的事。

歸離星集人信仰仙人,雖被警告過不得擅自前往絕雲間叨擾仙人清淨,但依舊有一些執著於拜謁仙人的人一遍遍地前往絕雲間,去在茫茫山海間尋那一縷希望。

當然即使他們仍然堅持要在絕雲間拜謁仙人,他們之中也無人能如願。

要成功拜見仙人那可是要有仙緣的,沒有仙緣的人隻會在絕雲間陣法內漫無目的的打轉,然後回到絕雲間的入口處罷了。

這些凡人想要拜謁仙人的原因,不過所為也不過幾件人生大事: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隻是他們或許不知道,即使是仙人也會為其所困。

芒星站在竹屋外,這裡是絕雲間高峰,地下是茫茫雲海,若是凡人在此,必定會被雲霧遮蔽視線。

她朝下麵望去,下麵的景色在她眼裡卻一覽無餘。三三兩兩個凡人在絕雲間風餐露宿,朝著絕雲間深處而去,留雲借風真君卷起微風,讓風沙迷眼,理水疊山真君讓山石移位,不少凡人都丟失了方向,唯有一個人不為所動,逐漸往絕雲間深處而去。

芒星凝視著他,他身上沾滿了泥土,形容狼狽,一頭漂亮的黑色炸毛長發都失去了光澤,也不改向前的勇氣,猩紅的雙眼滿滿都是少年銳氣。

“凡人啊……”

名為結綠的長劍被主人握在手裡。

有人說劍是喋血之刃,劍是殺人的武器,還有人說劍的每一次出鞘,都是為了帶走一條生命。

翠綠的劍身映出芒星清冷的臉龐,她緩緩將劍舉起,在月輝之下,凝聚著元素力的一劍破空刺出,雲霧繚繞的絕雲間倏忽就被一道不含任何殺氣的劍意破開,猶如長虹落霞。

她出劍隻是為了出劍,並不為了什麼。

她從不將自己拘束在某一件事裡,她的所作所為僅僅隻是因為她想。她想報答摩拉克斯,她想保護人類,她想守護歸離星集。

也包括了她想見這個少年一麵。

黑發少年如有所感,猛地抬頭。原本被雲霧掩蓋的清輝就這樣顯露,為他照亮了前進的方向。淡淡的薄雲就像生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落在少年的眼中,又化作一道如虹的劍氣。

“好劍!”

少年脫口讚道。

隨即他反應過來,這是仙人的手筆。天上的罅隙就像是一個箭頭,朝著某一個方向指去。

絕雲間眾仙看著天上的痕跡,都開始議論紛紛。

削月築陽真君搖了搖頭,道:“那個渾身血氣的人類小子竟然被芒星看上了?我還想著等會他過來怎麼打發他走呢。”

留雲借風真君拍拍翅膀,有些遲疑地看了看那個方向,道:“那裡是芒星的竹屋吧,就連岩王也沒去過那裡,那個人類小子居然能去。”

歸終也覺得很意外,她看了看在喝酒的摩拉克斯。月光下的岩王即使穿著軟鎧也顯得柔和了幾分,褐色的長袍垂地,更顯風姿綽約。

仙人們若有若無地注視並沒有撼動他臉上的表情半分,摩拉克斯將喝乾淨的酒杯放在石桌上,站起來回到了屬於自己和芒星的洞天。

巨龍籠罩了空無一人的被褥,一如既往地蜷起身軀,在蟬鳴中入眠。

芒星居高臨下地盯著好不容易爬上山巔的少年。

快要力竭的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然後放置在了空房間裡,她已經用仙術抹去了他的疲累和饑餓,但是他仍然需要一場睡眠來補充精力。

她看了一會兒未點燭火而顯得尤為寂寥的竹屋,然後化作一道金光,回到了山腳。

摩拉克斯已經睡了。

她變回一隻岩晶蝶,今晚她決定在摩拉克斯的龍角上安眠。

在她陷入沉睡的那一刻,麟龍的尾巴輕輕地往地麵拍了拍。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芒星沒有驚動任何人,她隻拜托了馬科修斯煮了幾道菜後,就拎著食盒回了自己的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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