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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一周目·姑姑

大伯死了,意料之中。

但雷樂沒想到他居然走得那麼痛苦,被紅色的長矛釘死在了王座上。

雷樂看不見具體情況,布倫達也憋著不說,那種翻不過去的悲哀籠罩了整個雷王宮。

布倫達跑出來找他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有時候甚至會在病房裡待一整天。

“明天是大伯的葬禮,”難掩眼中的疲憊與哀痛,布倫達將自己埋進了病床上的被子裡。

雷樂扯了扯,沒拉動。

“我可以參加嗎?”

“父,父皇會過來帶你去。”

布倫達沒哭,平靜得可怕,一點兒也不符合雷樂對小孩子的認知。

但雷樂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未曾言明的悲傷。

“雷蟄也回來了。”

雷樂茫然地問:“誰?”

“雷王星大皇子,雷蟄。”布倫達無奈地戳了戳雷樂的額頭,“是你的……”

“大哥。”

這話說得不情不願,怨氣四溢,讓雷樂摸不準布倫達對雷蟄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按照他的想法,雷王星皇室還算和睦,布倫達的態度,怎麼也不像是敬愛兄長的樣子。

情商很低的雷樂直白地問:“你不喜歡他嗎?”

布倫達差點沒繃住,眼神躲閃:“不是,我說不清楚。”

因著年歲過小,布倫達說不清楚自己心底那股對雷蟄的埋怨到底從何而來。

雷蟄遠赴騎士團修行,跟他不親厚,兩個人嚴格意義上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或許僅僅是因為他沒能趕回來見大伯最後一麵,又或許是因為他和父皇一樣選擇順從。

有時候至親之間反而什麼也說不清楚。

不甘,不解,怒其不爭還有那一點壓在心底的期待。

“為什麼,我們必須要依附仇人才能繼續存活?”布倫達攥緊了衣角,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柔軟的被褥,“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

也許怨並非向著至親,而是自己什麼也做不到的無力。

雷樂歎息,也許他是真的把布倫達當成家人了吧,才會這麼在乎對方的感受。

“世界如此,你可以不一樣。”布倫達聽見自己體弱多病的兄弟這樣說。

…………

葬禮很簡陋,被判處違逆神令的雷皇連被自己子民悼念的機會都不會有。

偏僻的殿宇安靜得可怕,所有人心底都壓抑著情緒,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參加的人隻有前任雷皇少數的血親,現任雷皇雷霆看著自己身旁空著的位子,神情恍惚。

“你們可以離開了,我在這再待一會兒……”

雷霆獨自一個人站在原地,兄長的身體已然殘破,全然不似從前的鮮活。

他真的離開了,雷霆恍然。

“兄長!”

炸響的雷電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聽見了一個許久未聽見的聲音,久到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來做什麼!”雷霆厲聲嗬斥來人。

匆忙趕過來的女人拂去眼角滑落的淚水,語氣生硬:“我來見大哥。”

“雷王星遭受神使責難的時候你不在,大哥決意赴死的時候你不在,如今你又來做什麼!”

“你不是已經為所謂的愛拋棄了一切了嗎!”雷霆咽下心裡的苦澀,隻餘不熄的怒火,“事到如今,又算什麼!”

“二哥,我……”

“我不是你二哥,放棄皇族身份,拋棄親人的你有什麼資格回到這裡。”

說到這裡,雷霆突然有些哽咽。

“我的妹妹已經死了,在她認為一個外人比自己的家人還重要的時候。”

“我沒有。”女人輕聲否認,“等到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然我肯定——”

雷霆不耐煩地打斷了她:“若你一開始沒有離開,又怎麼會有來不及。”

兩雙相似的紫眸映出了對方的樣子,潛藏著相似的執拗。

“如果你願意放棄那個男人,我可以讓你回來。”

“我回不來了,二哥。”女人向潔白的棺木走了兩步,“我放不下我的孩子。”

她又何嘗不悲傷呢,錯過了雷王星最需要她的時候,錯過了兄長的逝去,最後的至親也在責怪她的缺席。

兄長爽朗的笑顏永遠停留在了記憶中,逐漸隨著年歲褪色,那麼多年了,她現在已記不清兄長的笑了。

但記憶中三人要一起支撐雷王星的誓言還曆曆在目。

終究是自己先失了約。

“我走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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