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在
休息室裡隻剩趙晉行,和那個仍在生悶氣的萬星辭。
趙晉行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對方,輕聲問:“坐著還難受嗎?”
萬星辭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
從小到大,他不知道在趙晉行這兒吃了多少啞巴虧。
這話說的,倒像是他不肯坐下全是因為那兒不舒服。
一股氣堵在胸口,他呼吸都重了幾分。
正要發作,服務員恰在此時推門進來。
“趙先生,您要的溫度計。”
趙晉行頷首接過,道了聲謝。
服務員悄聲退了出去。
萬星辭瞪著一雙桃花眼,微微張著嘴喘氣,像隻炸了毛卻又無處下爪的布偶貓。
趙晉行握住他的胳膊,將溫度計輕輕夾進腋下。為讓他夾穩那冰涼的東西,手下用了些力道,按著那條沒多少肉的胳膊。
剛才那口惡氣沒處撒,萬星辭趁機猛地甩開他,故意向後一仰,跌進沙發裡。他翹起二郎腿,剛撅起嘴要說話。
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掌,忽然覆上了他的額頭。
萬星辭一愣,腦子裡那點準備好的刻薄話瞬間斷了線。
靠。
他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趙晉行另一隻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對比著溫度。
“先量五分鐘。”
萬星辭臉色蒼白,眼尾泛紅,嘴上卻不饒人:“趙先生到哪兒都吃得開啊。國外三年,玩爽了吧?剛才那男的是誰?我怎麼不記得你有這麼個朋友。”
趙晉行看出來了,這是鬨別扭了。
還在為那晚的事生氣?
怪自己沒去接他,司機開車不穩?
還是……因為尚仁?
他有些頭疼,正斟酌著怎麼哄,一抬眼,卻發現剛剛還張牙舞爪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腦袋歪在靠枕上,睡著了。
趙晉行關掉手機裡預設的鬨鐘,在對麵坐下,隔一會兒便看一眼時間。
萬星辭睡著的模樣很乖,與醒時判若兩人。
每次看到這張沉靜的睡臉,趙晉行總會想起小時候,那個跟在他身後、軟軟喊他哥哥的孩子。
時間到。
他小心地抽出溫度計。
三十九度。
另一邊,常淞跟在他姐身後,眉頭緊鎖,反複點開手機相冊裡的某個視頻。
聊天框開了又關,他高考填誌願都沒這麼糾結過。
最後,他牙一咬,眼一閉。
發送成功。
市二院高級病房。
純白的空間裡,點滴管像條冰冷的蛇,蜿蜒在架子上。
床上的人膚色極白,將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都襯出了幾分清冷。
他微微蹙著眉,像陷入了不安的夢境。
萬星辭人生中第二次,在無意識醒來時眼前一片純白。他猛地坐起身,急促喘息,倉皇四顧。
陌生的病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他抬手想捂鼻子,手背卻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另一隻手剛要動作,便被輕輕按住。
“我在。”
低沉熟悉的聲音入耳,萬星辭這才發現床邊還伏著一個人。
趙晉行抬起頭,眼裡帶著未散的惺忪睡意,手掌仍穩穩握著他的手腕。
冰涼的卡地亞手環貼著他發燙的皮膚,這鮮明的觸感,竟無端讓萬星辭安心了些。
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幾點了?”他開口,被自己沙啞的嗓音驚到,卻還是接著問,“你在這兒乾嘛?怎麼不去陪你那位新朋友?”
趙晉行還穿著聚會時的毛衣。他低頭看了眼表,聲音放得很輕:“淩晨一點。再睡會兒?”
窗外霓虹未熄,車流如織,A市的夜生活正酣。
發燒後的眼睛乾澀得難受,萬星辭下意識又想抬手去揉。
那隻綿軟無力的手再次被輕輕按住。“等會兒。”
趙晉行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溫熱的濕毛巾,替他敷在眼上。
暖意浸潤,萬星辭眨了眨眼。
好多了。
他猜到自己大概是昏睡過去了,卻不好意思承認,隻試探道:“我,在休息室暈倒了?”
趙晉行麵色如常,語氣誠懇:“嗯,燒到三十九度。”
他太清楚萬星辭的性子,絕不敢說他隻是睡著了。
否則這位爺覺得丟了麵子,怕是會直接拔針走人。
喉嚨乾得冒煙,萬星辭沒細究,理所當然地命令:“倒杯水,渴死了。”
趙晉行自然地替他掖好被角,拿起空紙杯,轉身往外走。
萬星辭靠在墊高的枕頭上,一副大爺樣:“多拿點!我現在能喝一桶。”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斷了走廊的光影與細微聲響。
渾身酸軟的萬星辭重新躺下,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不得不承認,趙晉行很妥帖,一直將他照顧得極好。
在不知道趙晉行的性取向之前,他甚至暗自將趙晉行當作未來伴侶的模板。
長相好,能力佳,無微不至。
可全世界沒有第二個趙晉行,也沒有人能像趙晉行待他這般好。他比趙晉行更珍視這份感情。
趙晉行出國三年,一定認識了很多人。或許已經有比他性格更好、更懂事的朋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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