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英雄未死
“薑滿,怎麼?難道我說的哪句話不對嗎?”秦照明見人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五年前的事於薑家是禁忌,不讓提,他偏要!他就是要往薑家脊梁骨上紮!
“你說……”薑滿往前跨出一步,“我父親是廢物?”
那張粉雕玉砌的小臉上分明帶著這個年紀的天真無辜,可此時她臉上沒有半分膽怯,帶著世家天驕獨有的氣勢。
秦照明下意識退了一步,無端感受到莫名的壓迫感。
這明明和傳聞中不符,薑滿不該是這樣!
意識到自己生出一瞬的怯意,秦照明反應過來,都覺得可笑,他居高臨下,笑容猙獰:“對!我說你父親,薑君羨就是廢物!你又當如何?”
“我父親是廢物?”薑滿猝然笑了一聲,看他如看小醜般。
那般淡然令秦照明背脊一涼,再次生出懼意,可一想到他來浮玉城的目的,那分懼意驟然散了個乾淨,帶著世家修仙強者的優越感:
“薑滿,聽聞你可以修煉了,可敢與我等一戰?當然,我乃煉氣大圓滿,不會自降身份與你比,我身側有一低賤啞奴,不過煉氣境一重,你可敢接?亦或是,和你父親一樣,做一輩子的廢物?”
薑滿眸瞳沉沉地盯著他:“諸劫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二十四年,除夕,大雪封疆,北荒邊境,魔君率領諸魔六千入侵,支援邊疆的一千二百三十二位薑家族人戰死,唯剩我父親一人死戰七日不退。”
“我母親從南荒領人前去支援,我父親一人一劍,立於城牆斬下魔君,身後城池百姓兩萬四千零五人,無一人傷亡。而他千瘡百孔,去了半條命,是我祖父將晉升的唯一一朵造化蓮讓出,才救他一命。”
滿樓登時鴉雀無聲。
秦照明喃喃自語:“什麼?你在說什麼!你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
薑滿前進一步:“那時你在做什麼?秦少爺!”
秦照明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失,聲音尖銳幾分:“我們在說切磋,薑滿,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薑滿聲音平淡,像是再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諸劫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二十三年,八月十五,雁落城邪修勾結魔族,趁月圓之夜,天地極陰之時,滿城覆滅,他們遂將主意打到了長平城,是我父親提劍斬殺邪魔,破開陣法,以一身功德超度被困陣中生生世世不得輪回的冤魂,保下長平城。”
“諸劫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三,魔獸潮侵襲北荒,是我父親領著薑家麒麟衛三十,渡不死河下三日三夜不休,從魔族大軍背後偷襲,斬殺魔君,這才為北荒拖出三日喘息之時。”
“諸劫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二十二年,七月……”
……
滿樓寂靜,落針可聞,唯有那清脆的聲音一刻不停。
眾人失神地盯著台上。
薑滿每述一事,便往前一步,秦照明便止不住地往後退一步,最終被逼得退無可退。
“夠了!夠了!”秦照明嘶聲大吼,他想說什麼,想說這和他有什麼關係,說這些有什麼用……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渾身顫抖,最終癱坐在地。
這一次,換薑滿居高臨下睨著他,如看螻蟻。
“諸劫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一十六年,三月初三,伽羅秘境被魔族設計投毒,是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領著世家仙門天驕破局斬殺邪魔,保下了秘境所在之地的萬花城。”
那一年,也是父親母親第一次見,他們勢均力敵,惺惺相惜,諸位天驕皆為見證。
“那一年他們不過十六!”
薑滿壓下喉嚨翻湧的苦澀:“諸界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一十六年,二月……”
……
“諸界紀元一萬三千一百一十二年,九月初九,我父親離家遊曆,路遇煙霞村,血戰五階三頭血蟒,護下村中上上下下三百二十三口人,那時,他隻有十二歲!”
“你們忘了,可我每一個字都記得。”英雄未死,所有人便將其遺忘,甚至有人迫不及待撲上去,想將墜下神壇的他吞噬殆儘。
唰——
十二歲,十二歲,便已開始救人。
一語落下,滿樓儘是低泣。
四座望向台上那小小的身軀,猩紅的眼底掀起驚濤巨浪。
六十五樁,一字不落,卻是薑君羨劍下護下的數以萬計的生靈性命。
薑驚瀾眉眼泛紅,指尖顫抖。
妹妹她竟全都記下了!
薑家族學三歲開始啟蒙,教授讀書寫字,那時妹妹性子膽小,不愛見人,整日埋頭苦讀,他們隻當她喜歡讀書。
而後,族學大考,妹妹拿得族學魁首,薑家會有獎勵,別的人不是換錢就是換玩具吃食,可她用這個機會換了藏書閣一日。
藏書閣裡,有一本《麒麟錄》,裡麵詳細記錄了薑家曆代以來的所有為薑家做出貢獻者的生平概述。
那種跟史書一樣的東西,一般不強製要求,不會有人刻意去看。
可妹妹一進去,便抱著《麒麟錄》,那麼厚一本……他從未想過,妹妹竟然會樁樁件件全都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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