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雷鳴的落幕
凱雯躺在雷電芽衣的懷裡,一動也動不了。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殘忍地拆開又拚了回去,身體上傳來的感覺已經不再是疼痛了,而是一種令人恐懼的麻木。
她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的胳膊還在不在了。
頭頂的天空已經完全被烏雲所吞沒,偶爾還有幾道電光在雲層深處閃爍,照亮雷律那張掛著淚痕的臉。
而雷律則跪坐碎石堆裡,將她輕柔地抱在懷裡。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她,凱雯能從裡麵看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別再掙紮了,凱雯。"
雷律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輕柔的語調,就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她伸出自己的食指,指尖再次浮現出紫色的電光。
"這次不會再受傷了,我會很小心的。”
凱雯說不出來話了。
聖痕的力量在剛才就耗儘了,現在別說反抗了,她連睜眼都很費勁。
雷律的指尖慢慢靠近了凱雯的額頭。
紫色的電光在兩人之間跳躍,照亮了凱雯那張蒼白的臉。
"放心吧。"雷律低聲說,語氣溫柔得不像是在做一件殘忍的事,"不會痛的,我保證,等你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到時候你會重新完完整整地待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好好的生活。"
指尖觸上額頭的瞬間,崩壞能再次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凱雯的身體。
但這一次,卻沒有再遭到阻攔,聖痕耗儘了力量。
崩壞能長驅直入,像絲線般一條一條地纏繞上她的大腦。
凱雯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是被人泡進了冰水裡。
思維開始變得遲鈍,記憶也變得模糊,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改寫。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哪怕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她還是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雷律溫柔地看著凱雯,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一切都好像在按照她的想法進行。
但是凱雯感受到了她另一隻手,那隻正在摟著自己肩膀的手。
她正在微微發抖。
和那間病房裡,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一模一樣。
是雷電芽衣。
"……嘿。"
凱雯開口了。
雷律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她。
"想把我變成眷族然後徹底留在你身邊?"凱雯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輕輕道,"反正我現在……也動不了了,你隨便折騰吧。"
雷律眯了眯眼,似乎沒有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甚至連一絲慌張都沒有。
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就好像已經準備好接受自己的結局了。
"你不怕嗎?"雷律問,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怕啊。"凱雯沒有否認。
她的目光從雷律的臉上移開,看向了頭頂那片正在旋轉的烏雲。
"我一直都很怕。"
"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怕,怕被卷進危險的事情裡,怕受傷,怕死掉。
所以我拚命地偽裝自己,化最醜的妝,穿厚厚的衣服,把自己藏在所有人視線外。"
她停頓了一下,胸口突然傳來一股疼痛,稍微緩了緩後她才繼續說。
"嗚...我躲著你……也是因為這個。"
雷律的指尖微微一顫。
"我知道你身上背著很危險的東西,所以我不敢靠太近,於是我自作聰明地想當一個局外人,拚命把你往琪亞娜那邊推,我以為隻要我退到足夠遠的地方,就不會有事了。"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視線已經有些渙散了,但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依然殘存著一絲倔強。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你。"
"也從來沒有想過……要丟下你。。。"
雷律看著她,指尖的電光依然在緩慢地向凱雯體內滲透,但是從電光的跳動可以看出雷律並不是那麼平靜。
"……說完了?"雷律問。
"差不多了。"凱雯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要把我變成什麼都行……現在,我無所謂了。"
她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一個已經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的人,安安靜靜地等待裁決的死刑犯。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哭喊和掙紮,都要讓人心裡發慌。
雷律低頭看著閉上眼睛的凱雯,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原本想了很多話,用來安撫凱雯可能出現的恐懼,或者應對凱雯可能做出的反抗。
但看著懷中凱雯這種任你處置的態度,她好像根本沒有應對的辦法。
"……夠了!!"
她腦海最深處,一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很小,帶著顫抖,像是被捂住了嘴巴還在拚命喊叫。
"夠了!不要再繼續了!!"
那是雷電芽衣的聲音。
是一個普通人類瘋狂的,歇斯底裡的呐喊。
"你看到了嗎!"芽衣的聲音在腦海深處尖叫著,"她的眼神!你看到她剛才看我的眼神了嗎!"
雷律沒有回答。
"那不是害怕!那是絕望!她對我絕望了!你說過的!你說過會還我一個完好的凱雯!可是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芽衣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失控。
"就算你把變成了眷族又怎樣!她會留在我身邊,但她再也不會用從前的那種眼神看著我了!她在老檀樹下看著我的那種眼神,在病房裡吃我削的蘋果時的那種眼神……全都不會再有了!!"
"你還給我的不是凱雯!是一具名叫凱雯的屍體!!"
雷律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
"閉嘴。"
"我不要!住手!把力量收回去!!"
"我說了閉嘴!"
"你明明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
雷律咬緊了牙關,指尖的電芒開始不受控製地忽明忽暗。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芽衣真正想要的,怎麼可能會是一個牽線木偶。
芽衣想要的,是那個會在她被全校孤立的時候,會坐到她身邊說"咱們不是朋友嗎"的人。
是那個會在病房裡安靜的嚼著她削的蘋果的人。
是那個哪怕被她用手指抵住嘴唇,會緊張得一動不敢動的笨蛋。
而現在,她正在親手把這些東西,一條一條地抹掉。
"夠了——!!"
在雷電芽衣最後一聲近乎撕裂般的嘶喊中,雷律終於撐不住了。
正在滲入凱雯體內的崩壞能被生生扯斷。
"啊————!"
一聲痛苦的慘叫撕裂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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