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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留得青山在

沈繼業灰溜溜離開常家後,根本不敢在外久留,一路小跑回了家。

哪怕如此,一路上仍聽了不少關於自己與兒子的議論,當真是滿城皆知的臭名……

他知道其中定有大房的手筆,甚至李觀複也可能參與了,不然不可能傳得這樣快。

但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哪怕如今他上街去喊、去澄清,也沒人願意聽。

原還想著表麵給常蕙明道歉,實則將錯處全甩給芳華布莊。

雖不指明具體是哪個管事,但也不失為一條撇清自家的法子。

哪知常蕙明要趕儘殺絕,竟與周沁之聯手,讓他在門前再次出醜!

沈繼業到家後,將柳氏好一通數落,心裡的氣才稍順了一些。

柳氏紅著眼往屋頂看,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卻也覺得很是委屈。

她這幾日是同隔壁大妹子常去聽戲,但沈繼業自己不也天天和掌櫃喝酒玩樂?!

沈敘白緊皺眉頭,雖他不滿柳氏蠢笨,但她確實對自己很好。

他對沈繼業道:“爹,你別罵阿娘了。外頭要說,就讓他們說去。”

“那些沒有上進之心的賤人,不是每回都這樣?”

“誰家出了點什麼事,就立刻傳得滿城風雨的,等過段時日出了新樂子,就又談論旁人去了。”

“在這種時候,越是同他們理論,反而越叫人看笑話,說得更久些。”

沈繼業重重一捶桌子,聲音含著怒氣:“我曉得的,但單單隻是議論我,倒不要緊。”

“可白哥兒你是要科舉出人頭地的啊!背上這不仁不義的名聲,以後還能有什麼大出息?”

沈繼業越說越激動,神情也漸漸浮現絕望之色。

打記事起,村裡人就拿他和沈訣比,說大哥懂事聰明,說他愚笨貪吃。

後來,讀書也是沒讀出名堂,隻能早早娶妻生子。

結果,柳氏那個沒用的東西,一連生了四個女兒!!

直到沈訣都有了兩個兒子,他才終於等來第一個兒子。

從沈敘白出生那日起,沈繼業就暗暗發誓,一定要將大房踩在腳底!

所以,不管尚在繈褓中的沈敘白聽不聽得懂,他每日下工回家都會給兒子讀書。

好在白哥兒繼承了他的優良血脈,是個會讀書的種子,叫他看見了光宗耀祖的希望。

如今希望破滅,大房又有個更會讀書的沈清晏,哪怕不定能活到及冠,但也足夠讓沈繼業感到絕望……

沈敘白捏著拳思索良久,冷靜開口道:“爹,您先前教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眼下孩兒尚且年幼,離縣試還有好幾年。”

“這幾年裡,咱家儘量多做好事揚善名,等到孩兒科舉時,誰還記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屆時便是大房一家舊事重提,多數人也隻會覺得他們咄咄逼人,甚至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沈繼業順著他的話仔細一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他欣慰道:“我兒說得對,隻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沒柴燒!”

至於做好事的錢,沈繼業並不擔心。

他替張管事做了那麼多年事,就算對方倒了,周奉之也要出手保一保自己,給找個新活計。

而且春姐兒那邊,進展也很是順利……

自那以後,二房一家便低調行事,路上遇著罵自己的,也不與之爭論。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漸近歲末,關於明年縣令會是誰的事,逐漸被百姓們議論起來。

館學課後,也不例外。

因常見的字,大多已經習完,近來李觀複已開始教小四書,並穿插講一些史記。

而鐘裕四人的課業,也從簡單的練字,變成帶有深度的課業。

至於為啥是四人……

因自打天氣變冷後,沈清晏身子不大好,不宜長久伏案寫字,他的課業便多是口述回答。

雖是用嘴回答,但邏輯清晰、反應迅速,遠非其他四人可比。

鐘裕看著課業,隻覺它認識自己,自己卻不認識它!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怎麼解,他索性抱著課業去找沈清晏幫忙。

結果,喜提無情拒絕。

鐘裕趴在桌上哀嚎:“啊啊啊,我們還是不是好兄弟了,咱們堅定且深厚的合作感情呢?!”

沈清晏瞥他一眼:“你確定,我們之間有這東西?”

鐘裕聲音卡在喉嚨裡,認真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就連先前說好的合作‘識字畫本’,今天作坊才送來正式的第一版樣書。

這麼一想,鐘裕更難過了。

他娘說,沈清晏聰明又堅強,就像冬日裡的寒梅一樣,是他應該學習的榜樣……

其實他們鐘家,之前也幫忙散播了沈繼業的壞話。

可娘也說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而且現在整個定遠縣都知道沈清晏是小神童,他日‘識字畫本’開售,定能賣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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