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癱在雪地裡,哭得打嗝。
麵前蹲著一個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條小孩胳膊粗的大金鏈子,黑貂絨大衣把他撐得像一堵牆。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想摸我的頭。
"大寶貝,別哭啊,爹不吃人。"
我往後縮了縮。
真假千金文我看過三百本,親爹第一麵叫"大寶貝"的,後麵一定有更大的坑在等著。
他旁邊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胳膊上貼滿了紋身貼紙,嘴裡叼著根棒棒糖,腰上別著一把半米長的不鏽鋼大鐵簽子。
這是我姐姐,賀颯。
在賀家養了十三年的假千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棒棒糖換到另一邊。
"爸,這也太瘦了吧?跟個豆芽菜似的,風一吹就得折。"
我把頭縮進領子裡。
假千金嫌棄真千金,第一步嫌瘦,第二步嫌土,第三步就是聯合全家把我掃地出門。
我在心裡默默倒計時。
被趕走大概還剩三分鐘。
"讓開讓開讓開!"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遠處炸過來,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一個穿著過膝紫貂皮大衣的女人,像一顆紫色炮彈衝到我麵前。
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我整張臉被厚重的貂毛糊得嚴嚴實實,嘴巴鼻子全堵上了。
"我的老姑娘啊!"
她嚎啕大哭,聲音大到能穿透三條街。
"咋瘦成個乾巴猴了!臉上一點肉都沒有!"
我在她懷裡拚命掙紮。
不是感動。
是喘不上氣。
"媽,你把她憋死了。"賀颯在旁邊說。
親媽鬆開一點,雙手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
她的妝已經花了,眼線混著淚水畫到了下巴。
"這孩子,嘴唇都是乾裂的!那個破地方連個潤唇膏都不給你買?"
我搖搖頭。
潤唇膏是什麼我都不知道。
親媽摸到我手上的凍瘡疤,整個人抖了一下。
"這是啥?"
她把我的手翻過來,掌心、指縫、手背,全是大大小小的凍瘡印子,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在往外滲。
"他們連雙手套都不給你戴?"
我縮回手,藏進袖子。
"沒事的,不疼。"
親媽哭得更大聲了。
"說不疼就是最疼的!"
她開始扒拉我的衣服,一層一層地看。
外麵是一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棉花從破洞裡鑽出來。裡麵是一件養母穿剩下的秋衣,大了三個號,袖子卷了好幾圈。
最裡麵什麼都沒有。
親媽的手停住了。
"連件打底衫都沒有?東北零下二十度,你就穿這個?"
我又搖了搖頭。
養母說過,小孩子火氣旺,不用穿太多。弟弟的羽絨服倒是年年買新的。
親媽突然轉過頭,對著親爸吼了一嗓子。
"賀天霸!你看看!你看看他們把咱閨女糟蹋成啥樣了!"
親爸蹲在旁邊,煙夾在手指間,一聲不吭。
腮幫子的肉繃得很緊。
"我遲早弄死他們。"
他聲音很低,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往後退了半步。
不能說了。真假千金文裡,在親生父母麵前說養父母壞話,就是小家子氣,就是不懂感恩。
說多了,連親生父母也會嫌棄。
我抿緊嘴,一個字都不敢再講。
賀颯走過來,彎腰撿起我腳邊那個灰撲撲的破編織袋。
她拎起來抖了抖,壞掉的拉鏈露出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
"這啥破玩意,要飯都嫌寒磣。"
她隨手往旁邊的垃圾桶裡一扔。
我尖叫了一聲。
連滾帶爬衝過去,從垃圾桶裡把袋子搶出來,死死抱在懷裡。
"裡麵有我所有的衣服!"
賀颯愣了兩秒。
然後一把拉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穿啥破爛,姐給你包個商場買新的!咱家差你這幾件破布了?"
我抱著袋子不鬆手。
不能信。
假千金扔掉真千金的東西,就是在宣告領地。她說買新的,其實是想讓我身無長物,徹底受她控製。
我從三百本小說裡總結出來的經驗,不會錯。
"上車!"
親爸站起來,一巴掌拍滅煙頭,拉開一輛黑色大車的車門。
"回家造飯!"
我看了看那輛車。
黑的,巨大,車輪比我的腰還粗。
不認識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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