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時
周舟是個牛皮癬患者,大概七八歲的時候,突然有的,從小紅點到大麵積病發,隻短短一個月,她性子怯懦,凡事不敢開口,眼看身上的小紅疹越來越多,哭著和家裡人說了。
父母離異,無人管她,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對她隻管有口飯吃,奶奶怕是傳染病,帶她去了醫院,鎮上的醫生說像牛皮鮮,可以帶孩子去市裡的大醫院看看,奶奶冷著臉,罵了聲討債鬼,手指尖戳著周舟的腦門把她罵了一路,從醫院罵到家,周舟有些麻木,她被罵習慣了,等奶奶罵累了就停了,她學會放空,屏蔽外界的聲音。
醫生開了藥膏回去,十幾塊錢的藥膏,老太太罵罵咧咧付了錢,回去就扔給周舟讓她自己擦,冬天很冷,周舟掀開衣服,露著肚臍自己擦胸前的位置,毛衣厚實,人小手短,後背的夠不著,急得她掉眼淚,隻好把衣服脫了,手伸到後麵擦背上肩膀,一會會已經凍得身體發紅,擦好再趕緊穿起來。
一開始擦了確實有用,周舟以為病好了,但是停止用藥就會複發的更厲害,奶奶不再帶她去醫院,她從小看人眼色長大,病了更加自卑,身上、頭發裡都是白屑,以前都是和奶奶一起睡的,生病以後,奶奶把家裡放雜物的屋子給她睡,沒怎麼收拾,就在雜物堆了放了舊沙發,展開給她當床使,帶著灰塵和黴味,是她童年的味道。
所以她有自己的家以後,特別愛種花,一開始不會養,幾個月就要換一批,慢慢養出了經驗,院子裡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春天的牡丹、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桂花、冬天臘梅……她用植物的芬芳驅趕童年的陰霾。
同學見她頭發裡總是白色的皮屑,也慢慢不和她玩,怕會傳染,幸好她的紅疹隻長在身體上,四肢不長,讓她夏天穿短袖也得以見人,長大以後她上網查資料才知道,有些患者會全身潰爛,她還算幸運。
周舟從小便一個人獨來獨往,到初中畢業,家裡已經不想供她讀書,她成績還算不錯,念了大專,學校減免了她的學費,但是她學美術要買不少工具,就自己打工賺錢。
寒暑假打工沒地方住,和同學合租了一間車庫,一個月200,家裡人對她不聞不問,她也從不回去。
從16到28,周舟一直都是一個人。
洗好澡,給自己抹上潤膚露,不然皮膚容易乾燥,她這幾年靠運動,控製飲食,病症控製的不錯,隻有幾個零星的小點,頭皮裡也很乾淨,抹好潤膚乳套上睡衣,再把浴室的水拖乾,浴室有窗戶,但她晚上會關上,家裡所有的門窗,她晚上都會檢查好關上鎖死,浴室不弄乾容易發黴。
做完一切,周舟鑽進被窩,埋在柔軟舒適的大床裡,疲勞感襲來,溫度適宜,很容易讓人放鬆自己的神經,快速入眠。
一覺到天亮,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昨天做好的作品,周舟拿到院裡拍攝,院裡光線好,拍好以後再整理打包,布料繡了珠子,不好折疊,她用紙筒卷起來,再裝進特定尺寸的箱子,預約了快遞上門。
作品要等客戶先發布,她才能上傳到自己的社交媒體,避免泄露和抄襲。
店裡有顧客下單了幾個發箍和胸針是有現貨的,周舟一並打包好,每個訂單裡都放了小禮物,再封起來,等快遞一起拿走。
肝了兩周,她也給自己放個假,等快遞取了件,周舟也換好衣服出門,車裡滾燙,她本身穿的密不透風,防曬衣、長褲、遮陽帽、墨鏡,一進車裡就覺得透不過氣,趕緊落下車窗散熱,手握上方向盤都被燙得彈開,她三年前買了輛10萬的小車代步,出門就是車位,到也方便,就是停在戶外夏天滾燙、冬天冰冷。
開了一會冷氣,沒那麼燙了,周舟開出小區,先去超市逛了一圈,采購些食材,又去優衣庫和迪卡儂逛逛,買了些基礎款的衣物平日替換。
中午一個人吃了頓火鍋,下午看了場電影,傍晚約了一個推拿,最後心滿意足的回家。
買了好幾袋東西,周舟分兩次拎回去,再整理歸類,進冰箱的進冰箱,進洗衣機的進洗衣機,家裡空調沒開,熱的她一身汗,今天就偷懶不運動了,周舟關了家裡的門窗,打開空調,進浴室洗澡。
把自己料理的香香的坐到床上,開了投影看綜藝,她喜歡看無腦綜藝,不用動腦子,隻管哈哈大笑。
手機上顯示30+未讀消息,周舟奇怪,她有兩個手機,一個是日常用,一個是工作用,日常用的是一些同學朋友,沒有親人,她和家裡早就斷了聯係,在她大二的時候,她過年回去,才發現家沒了,她熟悉的街道全都成了廢墟,變成一片工地,被圍起來施工。
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她打電話給她的爸爸周誌強“爸爸,我在家這邊,怎麼房子都被推掉了……。”周舟那會不過17,她沒經曆過什麼大事,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漠然又無助,心裡一緊。
“鎮上拆遷,房子都拆了。”周誌強在打麻將。
“那我們住哪?”周舟問。
“在隔壁鎮租了房子。”
“那我怎麼過來。”
“…… 你喊個三輪。”周誌強自私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依然在牌桌上繼續。
周舟背著包又走回車站,這裡有各種拉客的車,三輪、摩托、小汽車,她喊了輛最便宜的小三輪,送她一趟10塊錢。
“能不能便宜點。”她市裡回來也不過就8塊。
“過年漲價啊,而且我送你過去了還要再騎回來,拉了趟空車。”周舟隻能上車,其他車更貴。
大爺騎了20多分鐘才到,周舟對這裡很陌生,她從小除了家裡就是學校,沒去過別的地方,初中畢業又直接去了市裡,也是學校和兼職的地方兩頭跑。
房子破舊,四麵都是田,爺爺坐在門口喝茶,見周舟回來了也沒什麼反應,“爺爺。”周舟打招呼。
“嗯。”
周舟往裡走,奶奶在做飯“奶奶。”她開口。
老太太聽見聲音抬頭看了眼,沒吱聲,周舟放下書包,幫著摘菜,“阿姨和弟弟呢。”周誌強和周舟媽媽在她3歲的時候離了婚,5歲的時候再婚,6歲周舟多了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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