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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戀愛六年,領證前三天,女友的雙胞胎姐姐車禍去世。

五歲外甥女在靈堂抱著她喊媽媽,姐夫紅著眼說先別糾正。

這一“先”就是三個月。

幼兒園家訪那天,蘇晚摘下我們合照,換上她姐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就兩小時。”

老師問我誰,小朵說:“幫忙的林叔叔。”

蘇晚沒糾正。

老師走了,我剛想掛回合照,小朵推倒相框,玻璃碎了一地。

蘇晚抱起孩子:“林越,再等等,等小朵病好一些。”

可這次,我不想等了。

……

我把碎玻璃掃進垃圾桶,合照裝進紙袋收好。

小朵哭累了,被周誠抱回房間。

蘇晚關上兒童房的門,轉身來握我的手。

我躲開她的手,說:“我們談談。”

她僵了一下,跟我走進廚房。

“給你一個月。”

我打開手機,把早已查好的心理機構推到她麵前。

“恢複治療,按照醫生的方案糾正稱呼。還有,新的領證日期不能再改了。”

蘇晚看完,點頭:“好。”

“你確定?”

“林楓,我沒有打算和姐夫過日子。”

她拉開椅子坐到我身邊,眼底滿是疲憊。

“我姐沒了。靈堂上,小朵抱著我一直哭,我推不開她。”

“我沒讓你推開。”

“我知道。”

她捂住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

“再給我一個月。我帶她接受治療,也會讓她明白,我隻是阿姨。”

周誠站在廚房門口。

眼睛已經哭紅。

“你們別吵了,我明天就帶小朵回家。”

他抱著枕頭,輕輕抽泣:“小朵已經沒了媽媽,我不能再害阿晚連婚都結不了。”

蘇晚皺起眉:“姐夫,沒人趕你。”

“可林楓已經容不下我們了。”

我把手機收回來:“我在幫小朵預約治療。”

周誠張了張嘴:“那家機構太遠,她坐車會吐……”

“我找了三家,最近的一家開車十五分鐘。”

他捏緊枕角:“她現在隻肯跟我和阿晚出門。”

“那就由你們陪她去。”

我看著他,冷冷道:“我一直在解決問題,你卻一直告訴我們,所有辦法都行不通。”

他的臉白了。

蘇晚揉了揉眉心。

“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治療的事我來安排。”

我沒再追問。

至少這一刻,她答應了。

夜裡兩點,小朵突然尖叫。

“媽媽!”

蘇晚從床上翻身下去。

動作太急,撞翻了床頭櫃上的水杯。

我開燈時,她已經跑出主臥。

兒童房裡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媽別走,媽媽別死……”

蘇晚在裡麵哄了半個小時。

周誠輕聲唱著兒歌。

後來,房間徹底安靜。

我走過去推開一條門縫。

小朵睡在床上,手指緊緊勾著蘇晚。

蘇晚隻能側躺在地墊上。

周誠坐在床的另一邊,眼睛哭得已經腫了。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

“我回房。”

蘇晚也想抽回手。

小朵立刻驚醒,哭著喊媽媽。

我替他們關上門。

這一晚,蘇晚沒有回房間。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放著一碗山藥粥。

我的工作裝熨好,搭在椅背上。

蘇晚頂著黑眼圈,把保溫杯遞給我。

“昨晚沒睡好吧?”

我沒接。

她把杯子放進我的包裡:“新預約我已經提交了。還有,十五號去領證,我讓助理把上午空出來。”

“別再改了。”

“不會。”

她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熟悉的觸感讓我鼻子一酸。

六年感情沒有突然消失。

我仍然愛她。

也願意再信一次。

十五號早上,我換好白襯衫。

剛打好領帶,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楓,專家那邊臨時空出一個號。”

我握著領帶,沒出聲。

“治療中心剛通知姐夫,隻有今天上午能看。錯過以後,還得排兩個月。”

“周誠可以陪小朵去。”

“小朵聽說要見醫生,已經開始哭了,非要讓我陪。”

鏡子裡的我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好,連證件都裝進了包裡。

“我們預約的十點。”

“我知道。”

蘇晚呼出一口氣:“我先帶她過去,要是結束得早,我們下午再去。”

“民政局下午辦業務,最晚四點半停止取號。”

“我儘量。”

她說儘量。

我等到了四點四十。

手機沒有電話,隻有一條消息。

【醫生建議再觀察一段時間,小朵情緒不好,我先送她們回家。】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麵:“先生,今天辦不了了。你們改天再來吧。”

我把身份證收進包裡。

外麵的結婚登記照拍攝點還亮著燈。

一對年輕情侶擠在紅色背景前,臉上洋溢著幸福。

我請了半天假,最後回銀行加了兩個小時的班。

晚上十點,蘇晚來接我。

副駕駛放著一束玫瑰。

“今天真走不開。”

她幫我拉安全帶:“醫生說小朵的情況比預想中嚴重,得慢慢來。”

“下次什麼時候領?”

“月底,我保證。”

“治療要多久?”

“醫生沒交代具體時間。”

我轉頭看她:“今天是周誠帶小朵見醫生,你在裡麵嗎?”

蘇晚頓了下:“醫生隻讓主要照護者進去,我在外麵等。”

“醫囑呢?”

“姐夫晚點發我。”

她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委屈。證什麼時候都能領,這個專家號錯過了,就要再等兩個月。”

我把手抽了回來。

車裡的玫瑰開得正好。

我卻沒有抱回家。

一周後,酒店催我交婚宴定金。

我打開專門存婚禮錢的賬戶,餘額少了十二萬。

賬戶登記在蘇晚名下。

這些年,我每月發工資都會往裡麵轉錢。

從婚紗到喜糖,我們一項項做過預算。

我給蘇晚打電話。

她沉默片刻,說:“錢是我轉的。”

“轉給誰?”

“姐夫。”

我盯著賬戶流水。

十二萬整。

“做什麼?”

“小朵後麵的治療費、幼兒園費用,還有他們這段時間的生活開銷。”

“治療需要一次交十二萬?”

“多退少補。”

“你提前和我商量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林楓,姐夫現在沒有收入。”

“我問你有沒有和我商量!”

“沒有。”

她語氣也沉了下去:“我以為你能理解。這筆錢算我借他,以後我補回去。”

“裡麵有一半是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能一聲不吭地就拿走?”

蘇晚壓低聲音:“都是一家人的錢,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分得這麼清嗎?”

我笑了一下。

手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用錢的時候,我們是一家人。決定怎麼用的時候,我連知情權都沒有?”

“林楓!”

“有沒有借條?”

“姐夫剛失去妻子,我怎麼讓他寫借條?”

“保險賠償呢?你姐名下沒有存款?”

“這些手續都沒辦完。”

她開始不耐煩:“我姐才走三個月,你讓我現在去查她留下多少錢?”

“我讓你把共同財產說清楚。”

“那是我親姐的孩子!”

聲音突然拔高。

辦公室裡的同事全看向我。

我拿著手機走進樓梯間:“蘇晚,我沒說不管小朵。”

“你每句話都在算錢!”

“因為你自己不算。”

“我會補回來。”

“拿什麼補?”

“我以後的工資都給你,行了嗎?”

蘇晚語氣緩和下來:“林楓,我們這麼多年,別因為錢傷了感情。”

這句話徹底堵住了我。

她動了我的錢。

最後傷感情的人,還是我。

我掛斷電話,把婚宴取消了。

酒店扣掉兩千元定金。

晚上回家,蘇晚買了我愛吃的那家蛋糕。

她站在門口,低聲認錯:“轉錢是我考慮不周。”

“錢什麼時候還?”

“等姐夫的保險下來。”

“具體日期。”

“我明天問。”

我把一張紙放到她麵前。

上麵是我整理好的方案。

小朵的治療費用,我願意承擔三分之一。

周誠可以搬到附近租房,頭半年房租由我們支付。

蘇晚每周固定三天陪孩子,剩餘時間回歸我們自己的生活。

“這樣既能照顧小朵,也不會讓她繼續混淆身份。”

周誠從兒童房走出來。

他看完那張方案,眼淚落下來。

“你還是想趕我們走。”

“我給你找住處,承擔房租和治療費。”

“可小朵離不開阿晚。”

“她應該接受母親去世的事實。”

他猛地抬頭:“你沒有孩子,當然說得輕鬆!”

蘇晚立刻擋到他麵前。

“姐夫!”

周誠捂住嘴,哭著回了房。

房門關上。

蘇晚疲憊地看著我。

“他情緒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那我的情緒呢?”

她抱住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然後呢?”

“讓我再想想。”

又是等。

我把蛋糕放進冰箱,一口沒吃。

第二天,我給心理機構打了電話。

報出小朵的名字後,前台查了半天。

“這個孩子已經一個月沒來複診了。”

我以為她查錯了,又問了一遍:“十五號不是剛看過專家嗎?”

“十五號有預約,但沒有到診。”

“那你們有沒有給過家屬醫囑?”

“第一次評估時給過。”

對方核對我的身份,拒絕透露更多。

我掛斷電話,去找周誠。

他正在廚房給小朵熱牛奶。

聽見我的話,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

“那天小朵在門口哭得太厲害,我們沒進去。”

“蘇晚說你見了醫生!”

“我和醫生在微信上溝通過。”

“給我看聊天記錄。”

他臉色變了:“這是小朵的隱私。”

“你用她的病情取消我的婚期,拿走十二萬,現在告訴我這是隱私?”

“我什麼時候拿你的錢了?錢都是阿晚轉的!”

“所以你收得心安理得?”

小朵從客廳跑過來,抱住周誠的腿。

“爸爸別哭。”

他蹲下去,把孩子緊緊抱住。

“沒事,爸爸沒事。”

我給蘇晚打電話。

半小時後,她匆匆趕回來。

周誠把手機遞給她。

上麵是一張醫生回複的截屏。

【目前應維持孩子熟悉的家庭結構,避免接觸可能引發強烈衝突的人或事。】

蘇晚看完,神色凝重:“醫生確實建議先維持現狀。”

我冷冷問:“這句話前後還有什麼?”

周誠含著眼淚:“你懷疑我造假?”

“我要看完整記錄。”

“我手機裡隻有這些,醫生說孩子不願意去,就先在家觀察。”

我轉向蘇晚。

“現在給醫生打電話。”

她點頭。

“我明天親自去一趟。”

周誠的手突然收緊。

小朵被他抱得皺起眉。

他很快鬆開。

“好!你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八點。

開門時,小朵正在客廳拚積木。

看見我,她突然站起來。

“壞叔叔!”

我愣住。

她抓起積木砸過來。

正中我的額頭。

“你走!你會把媽媽搶走!”

蘇晚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抱住她:“小朵,不能打人!”

“媽媽結婚就不要我了!”

孩子哭得全身發抖,拚命往蘇晚懷裡鑽。

“爸爸說媽媽會有新的家,會把我們趕出去!”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周誠臉色煞白:“小朵,你胡說什麼?”

我按著發疼的額頭:“原來你都教過了。”

“我沒有!”

“她五歲,誰教她媽媽結婚就不要你?”

周誠哭著搖頭:“她聽見我們說話,自己想的。”

我走向孩子:“小朵,林叔叔問你……”

“夠了。”

蘇晚擋住我:“她已經嚇成這樣,今天別問了。”

“我隻問一句。”

“林楓!”

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叫我。

小朵埋在她胸口。

周誠蹲在旁邊,哭著替孩子擦眼淚。

三個人擠在一起。

我站在幾步外,額角已經腫了。

蘇晚看見,眼神一顫。

她想過來。

小朵卻死死摟住她的脖子。

那一步最終沒有邁出來。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

玄關放著一隻行李箱。

是我的。

主臥衣櫃空了一半。

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洗漱用品,連我常吃的胃藥都裝好了。

周誠站在門口,手指不安地絞著。

“小朵昨晚又發燒了。”

“所以呢?”

“醫生說要減少刺激。”

“哪個醫生?”

他把手機遞過來。

還是那張截斷的醫囑。

下麵多了一句他自己的轉述:

【最好暫時讓引發孩子排斥的人離開熟悉環境。】

我抬頭看蘇晚:“這也是你的意思?”

她眼下布滿了血絲。

“銀行有臨時宿舍,對嗎?”

我笑了:“你要我搬出去。”

“先住一個月。”

“然後呢?”

“等小朵穩定,我接你回來。”

“穩定的標準是什麼?”

她答不上來。

周誠小聲開口:“我可以帶小朵走。”

孩子立刻從房間衝出來,抱住蘇晚的腿。

“媽媽別不要我!”

蘇晚彎腰抱起她。

那一瞬間,我已經知道結果。

我走到櫃子前,拿出裝著合照的紙袋。

相框已經碎了。

我把戒指摘下來,壓在照片上。

蘇晚臉色驟變:“林楓,你做什麼?”

“給真正需要它的人騰位置。”

“我和姐夫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

她怔住:“你知道還……”

“你愛不愛他,已經不重要了。”

我拖起行李箱。

蘇晚抓住我的手腕。

“隻是一個月,我每天都去看你。”

後麵,小朵又哭著叫媽媽。

蘇晚的手鬆了一點。

隻是一點。

已經夠了。

我抽回手:“他敢替我收拾行李,因為他知道,你最後一定會讓我走。”

“這裡有我的一半。”

我環視這間親手布置的房子。

“可從你默認我搬出去開始,它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電梯門合上前,蘇晚還站在原地。

她懷裡抱著小朵。

周誠站在她身後。

他們三人的全家福掛在客廳正中。

這一次,誰都不用再演了。

當天,我申請調崗去了鄰市。

銀行給了我三天時間交接。

蘇晚打過幾十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她的信息從解釋變成道歉。

【宿舍地址發我,我給你送東西。】

【我已經聯係醫生了。】

【林楓,別拿戒指開玩笑。】

【我答應一個月,絕不會再拖。】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住進了支行安排的臨時宿舍。

房間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

行李箱攤開後,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可那天晚上,我睡了離開婚房後的第一個整覺。

新支行比原來的小,客戶卻多。

報到第一天,我剛開完晨會,同事就遞給我一摞材料。

“附近中學要給老師批量換工資卡,原來的經辦人調走了,你幫忙接一下。”

預約時間是十點。

九點五十五,一個女人抱著兩個紙箱走進營業廳。

“學校工資卡業務,昨天電話確認過。”

我讓她把材料放到桌上。

名單一共八十七人。

我翻到第三頁就停了下來。

“少六個人的身份證複印件,兩份授權書沒有蓋章,還有一個人的證件過期了。”

女人低頭核對:“今天能補嗎?”

“下午四點前送過來,可以一起提交。過期證件不行,要麼換新證,要麼先從名單裡刪除。”

她沒有問能不能通融,隻把缺少的材料逐項記在手機裡。

“明白。是我們沒有準備完整,我回學校處理。”

“回執簽一下。”

她接過筆,在經辦人一欄寫下名字。

趙安寧。

下午三點五十分,她重新出現在銀行。

缺少的材料全部補齊,過期證件那名老師也已經從申請名單中刪除。

“你核對一下。”

我重新數了一遍。

“齊了。”

“後續還需要學校做什麼?”

“等卡辦下來,我會聯係你。到時需要組織老師分批激活,別一次全來。”

“好。我提前排時間,不影響你們正常業務。”

她把紙箱重新封好,沒有寒暄,也沒有因為跑了兩趟表現出不耐煩。

離開前,同事叫住她。

“趙老師,你上次落了一把傘。”

她接過傘,道了聲謝。

我這才知道,她是學校老師。

晚上下班,我收到蘇晚發來的產權信息。

【房子我不會賣。你什麼時候回來,鑰匙都在。】

我回複了離開後的第一條消息。

【我會委托中介評估。你可以買下我的份額,也可以同意出售。】

電話立刻打來。

我掛斷。

她又打。

第三次時,我接了。

“林楓,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你要賣婚房?”

“我要拿回我的錢。”

“我說了,一個月後接你回來。”

“蘇晚,我沒有答應。”

那邊沉默許久。

“你真要分手?”

“戒指已經還給你了。”

“我沒同意!”

“分手不需要雙方簽字。”

我掛斷電話。

這次,她沒有再打。

第二天早晨,支行門口停著她的車。

蘇晚一夜沒睡。

看見我,她快步走過來。

“跟我回去。”

“我要上班。”

“小朵已經在接受治療。”

“然後?”

“姐夫也答應搬出去。”

“恭喜。”

她擋在玻璃門前。

“林楓,我已經處理好了。”

“處理好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繼續等著領證?”

“十五號。”

“哪個十五號?”

她的臉一下白了。

我從她身側繞過去。

“你已經用掉三個十五號了。”

蘇晚一直等到銀行下班。

趙安寧按照約定來取工資卡,看見有人堵在門口,停了一下。

“現在方便交接嗎?”

“方便。”

我示意她進去,然後喊了同事幫忙。

蘇晚盯著她的背影:“這麼快就有新的人了?”

“她是學校老師。”

“林楓,我沒有資格問這些。”

“你知道就好。”

她從車裡拿出平板:“我今天來,是想讓你聽一段錄音。”

小朵稚嫩的聲音傳出來。

“阿姨,我想喝水。”

隨後是蘇晚急促的追問:“你叫我什麼?”

“阿姨呀。”

“媽媽在的時候,為什麼叫媽媽?”

孩子沉默片刻:“爸爸說,在家要叫媽媽。一直叫媽媽,你就不會去找林叔叔。”

錄音結束。

蘇晚雙眼通紅:“她一直知道我是阿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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