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修並沒有徹底湮滅。
在他的意識穿過白光的瞬間。
他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極度詭異的獨立空間。
這是一個龐大到沒有邊際的超級客服工位。
四周漆黑一片。
唯獨他的麵前。
懸浮著成千上萬塊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屏幕。
每一塊屏幕裡。
都在播放著一個普通人正在經曆的慘烈人生。
係統機械音在無邊的黑暗中轟然炸響:
【歡迎進入第零零零號工單內部核心。】
【檢測到修複者企圖修複自身。】
【根據底層邏輯,修複自身前,必須清空所有未完成之邊緣工單。】
【當前未完成工單數量:一單。】
【客戶姓名:小野。】
【年齡:十四歲。】
【問題類型:天賦嚴重錯配。】
顧修坐在那張巨大的客服黑椅上。
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穴。
有些無語地罵了一句:
“老子都特麼要徹底格式化消散了。”
“臨死前居然還要給這破係統打工?”
吐槽歸吐槽。
顧修眼神一凝。
依然果斷地抬起透明的手指。
按下了接單鍵。
“接單!”
白光閃過。
顧修降臨到了十四歲少年小野的人生切片之中。
這是一個充滿了壓迫感的琴房。
空氣中彌漫著鬆香與沉悶的氣息。
十四歲的小野正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昂貴西裝。
雙眼無神地坐在黑色的三角鋼琴前。
機械地彈奏著枯燥的練習曲。
在他身後。
拿著戒尺的母親正滿臉猙獰地咆哮著:
“錯音了!又錯音了!”
“我每天花幾千塊請名師教你!”
“你必須給我練夠八個小時!”
“你彈不好琴!你這輩子就徹底廢了!”
然而。
在顧修的特殊視界裡。
小野頭頂展現出的奇特異象卻令人大吃一驚。
一架巨大而沉重的黑白鋼琴鍵。
硬生生地橫插在小野的頭頂。
像是一個巨大的鐵枷鎖。
死死壓製著他的靈魂。
而在小野的心臟深處。
卻有一塊五彩斑斕、散發著極致創造力的藝術調色盤。
正因為無法釋放。
在胸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
“鋼琴鍵長在頭上。”
“心臟裡卻裝滿了顏料。”
顧修冷哼了一聲。
“這就是所謂的父母期望嗎?”
“強行把鷹雛塞進水缸裡學遊泳。”
此時切片時間快速推移。
來到了省級鋼琴大賽的現場。
聚光燈死死打在舞台中央的小野身上。
台下坐滿了嚴厲的評委和充滿期待的父母。
小野彈著彈著。
雙手突然劇烈地發抖起來。
在全場數百人的注視下。
少年突然狠狠砸響了琴鍵!
轟的一聲發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隨後。
小野從口袋裡掏出了幾管早已準備好的油畫顏料。
瘋狂地擰開蓋子。
將鮮紅、湛藍、漆黑的顏料。
發瘋般地潑灑在昂貴的百萬三角鋼琴上!
他用雙手蘸著顏料。
在漆黑的鋼琴木板上狂亂地塗抹繪畫起來!
全場瞬間一片嘩然!
母親嚇得尖叫暈厥。
評委們怒不可遏地起身斥責。
小野癱坐在地上。
絕望地看著自己滿是的雙手。
顧修緩緩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停在小野身前。
雖然小野看不見處於隱形狀態的他。
但顧修的聲音卻直接在少年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彈不好就別彈了。”
“這破琴根本就不適合你。”
“你的人生。”
“從來就不是隻有這一種破樂器可以選。”
小野渾身一震。
呆呆地看著虛空。
在心中帶著哭腔說道:
“可是......可是我媽說我要是不彈琴......我就沒有未來了......”
顧修雙手插口袋。
語氣極其狂傲:
“你媽說的那些廢話bug。”
“老子現在就幫你徹底修了!”
顧修抬起右手。
指尖爆發出萬道金芒!
“打補丁!”
顧修沒有去懲罰母親。
也沒有去勸說評委。
他直接動用了高級客服的因果律修改權!
他將小野頭頂那架沉重無比的鋼琴鍵枷鎖。
當場轟得粉碎!
隨後。
他將小野胸口處那塊被壓抑了十四年的藝術調色盤。
直接調取到了父母的視覺感應層!
刹那間!
原本怒不可遏的母親和父親。
眼前突然浮現出了少年小野在畫畫時。
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散發出的璀璨光芒!
他們看到了兒子在麵對畫板時。
那發自內心的、久違了十四年的純粹笑容!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評委們看著鋼琴上那雖然狂亂、卻充滿了震撼心靈力量的色彩塗鴉。
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母親緩緩蹲下身。
第一次抱住了滿手顏料的兒子。
放聲大哭。
【補丁間係統提示:工單修複完成。】
【客戶小野人生軌跡已重構。】
切片世界開始瓦解。
在切片徹底消失的前一秒。
十四歲的小野突然抬起頭。
看向顧修所在的方向。
雖然眼睛裡依然一片茫然。
但他卻對著虛空極其認真地躬了躬身:
“謝謝你......雖然我看不見你......”
“但我知道你剛才幫了我......”
顧修正準備離開。
聽到這句話。
腳步微微一頓。
背對著少年說道:
“不用謝我。”
“你比我強多了。”
“你至少在十四歲的時候。”
“就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
小野在虛空中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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