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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還在等他看見我

教室裡漸漸安靜。

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連成一片。

語文老師走下講台,在過道間緩緩巡視。

經過蘇挽月身邊時,她原本沒有停留。

畢竟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位學生不是交白卷,就是隨便寫上兩三段應付。

可餘光掃過桌麵,語文老師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咦?

蘇挽月麵前的作文紙已經寫滿大半。

沒有胡亂塗畫。

也沒有大片空白。

一行行文字鋪在紙上,字跡雖然算不上工整,落筆卻極其流暢。

蘇挽月察覺到身旁有人,立刻抬起頭。

“乾什麼?”

語文老師移開視線。

“注意時間。”

說完,她繼續向前走去,神色中卻多出幾分疑惑。

下課鈴響起時,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老師,我還差結尾!”

“再給五分鐘!”

“八百字是不是包括標點符號?”

語文老師站在講台前敲了敲桌子。

“統一再給兩分鐘,超過時間沒寫完的,按照課堂作文標準扣分。”

不少人立刻加快速度。

蘇挽月卻沒有急著補字數。

她盯著自己剛寫好的結尾看了許久,忽然皺起眉,拿筆將最後幾行全部劃掉。

她重新寫道:

一個人可以記得你喜歡吃什麼,可以替你安排好一切,也可以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你。

可那天晚上,我還是把對麵的碗筷往自己身邊挪了一點。

因為我沒有真正放棄過。

我還在等他看見我。

……

最後一個字落下,語文老師正好開口。

“時間到,課代表收作文。”

許靜起身,從第一排開始收卷。

收到蘇挽月麵前時,她下意識看向桌上的作文紙。

整整兩頁,幾乎沒有留白。

許靜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多說,隻將作文接了過去。

蘇挽月的手指仍壓在紙角,沒有立即鬆開。

“還沒寫完?”許靜問道。

蘇挽月抿了抿唇。

“寫完了。”

她鬆開手,又將作文壓到整摞卷子的最下麵。

“拿走吧。”

放學後,語文辦公室漸漸安靜下來。

語文老師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批閱今天的作文。

大部分學生都圍繞“看見”寫景、寫人。

有人寫看見清潔工的辛苦,有人寫看見母親的白發,也有人將題目擴展到看見時代發展與城市變化……

文章都算完整,卻很難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直到許靜的作文被翻出來。

語文老師逐字讀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結構完整,語言工整,立意也符合比賽要求。

雖然缺少一點意外之喜,卻幾乎沒有明顯短板。

她在作文右上角寫下五十二分,又將文章放在待選區域。

剩下的作文已經不多了。

語文老師繼續批閱。

翻到最後幾張時,蘇挽月三個字出現在她眼前。

她拿起紅筆,心裡已經做好了看見半篇作文的準備。

可目光落到開頭,準備翻頁的動作卻突然停住。

父親看見了我的黑頭發。

後來我才明白,他隻是看見了頭發。

語文老師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

她放下紅筆,重新將作文紙鋪平。

文章沒有直接埋怨父親。

甚至沒有出現一句激烈的指責。

……

蘇挽月隻是寫了一頂黑色假發。

一個張揚慣了的女孩,將自己最喜歡的彩色頭發藏起來,裝成了父親眼中聽話的模樣。

她故意把蘋果咬得很響。

故意從父親麵前經過。

她提前想好了許多話,準備告訴父親自己今天見過什麼人,又遇見了什麼事。

可父親確實抬起了頭,也確實看見了那頭黑發。

他隻是沒有看見,女兒為什麼願意改變。

文章中段,場景從客廳轉到了餐廳。

滿桌都是女孩喜歡的飯菜。

糖醋排骨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對麵還準備了一副乾淨的碗筷。

女孩一邊說著自己不在乎,一邊把那副碗筷往身邊挪。

飯菜一點點變涼。

父親最終拿起外套,趕赴另一場工作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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