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那頭的許知耀被我這句話噎得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便是啪的一聲。
手機被重重砸碎在地上。
不到半個小時。
母親劉玉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哭天搶地地讓我立刻回一趟老宅。
我推開老宅那扇掉了漆的木門。
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煙味。
父親許建國坐在破舊的沙發上。
悶頭抽著煙。
地上的煙頭已經扔了一地。
許知耀縮在角落裡。
頭發淩亂。
雙眼通紅。
母親劉玉蘭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
除了他們。
客廳中央還坐著一個人。
我的親姑姑,許建芬。
許建芬穿戴得十分整齊。
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
一看到我進門。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
扭著腰迎了上來。
“哎呀,寧寧回來了啊!”
許建芬一把拉住我的手。
臉上的笑容擠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寧寧啊,姑姑今天來,是遇到天大的難處了。”
“你表弟要準備結婚,女方要二十萬彩禮,少一分都不行。”
“咱們都是骨肉相連的親戚,你現在是大公司的高管,手頭緊寬裕。”
“你趕緊給姑姑拿二十萬救救急!”
二十萬。
她開口就像是索要二十塊錢一樣輕鬆。
我看著許建芬那張張合合的嘴。
記憶瞬間拉回到很多年前。
大學畢業那年。
我因為沒錢交房租。
問姑姑借五百塊錢周轉。
姑姑當著全家人的麵。
吐著唾沫星子罵我。
“一個賠錢貨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二十多歲了還找家裡要錢,就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建國啊,聽姐一句勸,家裡老房子以後千萬別給這丫頭留房間,省得便宜了外人!”
那些尖酸刻薄的話。
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骨子裡。
此刻。
坐在沙發上的父親許建國抬起頭。
拚命地朝我使眼色。
眉頭緊鎖。
嘴唇無聲地張合。
意思是讓我趕緊開口拒絕。
把許建芬轟走。
母親劉玉蘭也停止了哭泣。
用一種祈求和命令並存的眼神看著我。
以往每當這種親戚上門吸血的時刻。
父母都會裝出一副懦弱好說話的樣子。
然後把我推到最前麵。
讓我去當那個咬人的惡人。
讓我去說那個硬梆梆的“不”字。
等我把親戚得罪光了。
他們再出麵扮演好人。
我看著父母那急切的眼神。
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一次。
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我緩緩抽回被姑姑握著的手。
臉上的冷漠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熱情的笑容。
我拉著許建芬坐下。
拍著她的手背說。
“姑姑,看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表弟結婚是咱們許家的大事!”
“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這忙必須幫!”
許建芬愣住了。
父親許建國的煙頭直接燙到了手指。
猛地站了起來。
“許知寧!你胡說什麼呢!”
母親劉玉蘭也急了。
衝過來拉我的衣服。
“寧寧!你瘋了!咱們哪來的二十萬!”
我沒有理會父母的阻攔。
而是從包裡掏出手機。
點開了那個擁有四十多人的“許氏家族大群”。
我看著許建芬。
極其誠懇地說道。
“姑姑,二十萬不是個小數目。”
“我一個人掏出來確實有點吃力。”
“但是咱們許家大戶人家,親戚多,力量大。”
“咱們不能光讓一家承擔。”
“這樣,我現在在大群裡發起一個‘借款接龍’。”
“姑姑你先把你的銀行卡號和借款原因發到群裡。”
“然後我和我爸媽先表態,其他叔叔伯伯舅舅們肯定也會響應的!”
“大家一家湊一點,二十萬分分鐘就湊齊了!”
說話間。
我根本不給許建芬反應的時間。
直接在四十多人的家族大群裡@了所有人。
“各位長輩、表哥表姐。”
“今天姑姑上門為表弟籌備二十萬彩禮。”
“大家都是血濃於水的親戚,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請姑姑先發賬號,大家開始接龍借錢!”
消息一發出。
原本熱鬨的家族群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許建芬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像是一塊豬肝。
她原本隻想背地裡從我這裡打秋風。
拿捏住父母愛麵子的弱點硬要錢。
現在我直接把這件事攤在了整個家族所有親戚麵前!
群裡的親戚們平時占便宜一個比一個快。
現在一看到要借錢接龍。
裝死的裝死。
退群的退群。
甚至有幾個表哥直接在群裡發了冷嘲熱諷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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