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鵐
夜半時分,可能是白天精神太好,到了現在也不太困,薛寧靜閉著眼睛卻睡不著,這樣的失眠狀態讓她愈發的焦躁。
索性下了床,悄悄走到側臥點了隻燈籠,披了件白狐鬥篷出了門。
這場大雪從下午一直下到現在,也不知何時會停,雪地裡留下一串串腳印,“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風雪中並不響亮。
薛寧靜享受著這種隻有一個人的孤獨,大概是有太多話想說,卻又少有人能夠傾訴,所以隻能夠與自己共鳴。
也不知是何時養成的,隻是發現時已經習慣良久了,這樣與自己對話,一直走著,等回首時,才發現與來時路已經距離很遠了。
應該回去了,她想。
正調整方向沿著來時的腳印回去時,突然傳來一陣鳥的驚聲。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這個本就不常見人煙的地方,這個寒冷少鳥獸的季節,這很不尋常。
是雪鵐,冬季雖然少鳥獸,然而凡事總有例外,在雀形目、鳴禽亞目,它們擁有鳥類中最頂級的耐寒能力,也最敏銳,受不得一點驚,算是雀中異類。
而此時,又是什麼造就了這樣的驚鵐呢?
前麵不遠處就是望京亭,可以更好的觀景。
薛寧靜提著燈籠站在望京亭看到了風雪夜中的遠方道路,還有道路上的火把,以及那一隊隊黑壓壓的兵馬。
那個最前方穿盔甲的白衣將領讓她覺得有點熟悉,但是距離太遠了,應是錯覺。
拓跋渝正拉著韁繩,等著隊伍集結完畢,大雪點點落在身上,讓身上的鎧甲變得更加寒冷堅固,也讓那溫潤的容顏顯得冷肅。
左前衛統軍慕容循打馬上前:“王爺,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所有人員、糧草已裝備,可隨時出軍。”
“好,兵貴神速。傳孤命令,立刻往平城京畿進發。”肅穆的聲音沉著冷靜,理智的發號施令。
拓跋渝說完拉著韁繩一馬當先,也許是風將雪吹進了眼睛,一個偏頭錯眼,好像遠方山上有一點火光隱現。
……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時,薛寧靜還是心不能靜,“砰砰”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在這個靜謐的房間。
當漆黑遮住眼睛,就隻能傳來耳邊的急促心跳聲。
不能慌,薛寧靜告訴自己,她隻是一不小心窺破了一件驚天大事,這個事情可能會帶來權力的變更,家族的破滅,生命的消逝。
僅此而已,對,僅此而已。
跟她沒什麼關係。
且她此時要做的絕不是給任何人傳信,而是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還要儘可能的、拖住回平城的時間。
要越晚越好,晚到風平浪儘,晚到一切都塵埃落定。
在皇權和世族的大洪流中,她隻是一顆微不起眼的沙礫罷了。
這個夜晚,風雪刺眼。
此刻風雪的中心,大魏的都城——平城。
崇光宮中,鞭笞天下的帝王手執禦筆豪灑朱砂,一本本的奏折從他麵前掠過,玄色龍袍上的金色絲線在燭火照耀下熠熠生輝。
大太監鄧通正小心隨侍一旁。
階下一隊禁衛冒著風雪,頂著夜色寒涼來到崇光宮外靜候。
未得帝王召見不得入內,這是宮裡人的第一課。
它直觀的將皇權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刺入人們的脊柱骨髓裡,讓他們永遠為皇權彎腰。
下麵的宮人小心將消息帶到鄧通耳邊,便立馬悄聲退出去,不敢作片刻停留。
而鄧通在得到消息後,並沒有行動,隻是一直安靜彎腰立在大殿門邊的一側,等待帝王的吩咐,這是他的日常。
時間寂靜無聲,燭火明明滅滅,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然而該愁的,絕對不是這位高坐明堂的帝王。
帝王坐高堂,靜觀籠中雀。
籠子裡的雀鳥廝打攻伐他不會管,甚至猶有味儘,但是雀鳥想嗜主,那一定不行。
不死上一批人,皇權的重量便得不到加碼。
他正埋首奏折中,明滅的燭火將昏暗的夜色襯的愈發寒涼。
眉如墨,鬢如裁,那本是如匪玉般的麵容因著眉宇間的帝王威嚴被生生衝淡,少了溫潤,多了寒冽。
他有著一雙鳳眼,讓人見之驚鴻。
眼底的深處卻蘊含著一片冷冽,當冽色襲來時,就是生死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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