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本君的人
天色漸漸暗下來。
溫寧將那枚清寧佩掛在腰間,再次去往柳員外家。
她在屋頂立了許久,那柳夫人卻遲遲不肯入睡,熬得伺候的丫鬟都哈欠連天,頻頻點頭。
直到三更天,柳夫人終於熬不住,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溫寧凝神,進入柳夫人的夢境。
眼前鋪開的,依舊是七姨娘生產那日。
血腥氣彌漫,丫鬟婆子奔走不休。
柳夫人緊緊握著七姨娘的手,“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隻要生下來,榮華富貴全在你我手中!”
七姨娘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我會...一定會生下他的......”
“好!”
柳夫人匆匆出屋。
柳員外正在門外等候,見她出來,連忙問道:“如何了?”
“老爺莫慌,頭胎費些勁,放心,大夫都說了,這胎定是個男孩!”
柳員外心放下去一半,“那就好,那就好!”
“這雨下個不停,廊下風也急,不如老爺先去歇息,等孩子生下,我立刻遣人給您報信。”
柳員外抬頭望了眼陰沉沉的天,點頭道:“也罷。”
柳夫人目送他離開,唇角笑意緩緩斂去,沉聲吩咐一旁的婆子,“這催產藥怎的如此無用?再熬一碗給她灌下去,大人無所謂,孩子一定要保住!”
柳夫人既說一定要保住孩子。
那就證明,她不可能傷害這個孩子。
溫寧心生疑惑之際,耳邊傳來一道低沉肅穆的佛號,如天雷炸響穿透夢境。
“阿彌陀佛——”
渾厚的佛門正氣裹著佛光,溫寧隻覺神魂一陣劇痛,夢境轟然破碎。
她被硬生生震退,足尖在屋頂青瓦猛地一點,身形掠開數丈,才堪堪穩住。
夜色如墨,柳宅庭院死寂無聲。
廊下兩盞燈籠隨風晃晃悠悠,昏光深處,赫然立著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師。
手持佛珠,佛光熾盛。
與這暗夜形成鮮明對比。
“爾等陰邪,還不速速退去!”
渾厚正氣如雷霆壓頂,帶著震耳回響,在耳邊久久震蕩。
溫寧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居高臨下抬眼望去,語氣冷冽,“吾乃陰司判官,接人訴狀,還人公道。大師橫加阻撓,是何道理?”
空遠大師目光一沉,“陰陽兩隔,天道有序,世間本不該有橫跨陰陽的陰司判官,柳家之事,自有佛門渡化,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大師口口聲聲說佛門渡化。”溫寧冷笑一聲,字字誅心,“可我想問,到底是佛渡有緣人,還是隻渡有錢人?”
空遠大師周身佛光暴漲,佛珠在指尖飛速轉動,厲聲喝道:“爾等邪祟,竟冥頑不靈,褻瀆佛門,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佛珠帶著熾盛金光,如萬道金箭射向屋頂。
溫寧眸色一厲,掌心紫璃淨火驟然而起。
赤紫火焰裹挾著煞氣,分散如雨,朝著萬點金光直衝而去。
“嘭——”
紫火與金光轟然相撞。
氣浪席卷整座宅院,廊下燈籠瞬間被震碎,滿院枯葉被狂風卷得漫天飛舞。
佛門罡氣本就專克陰邪。
溫寧隻覺一股灼熱順著經脈逆流而上,四肢百骸如遭烈火焚燒,嘴角溢出一絲殷紅。
她穩立屋頂,半步未退。
“自古以來,各門各道,各司其職。大師如此阻撓,難不成忘了佛渡眾生之本心?”
“嗬。”溫寧冷笑一聲,繼續道:“恐怕日後,你壽終圓寂,非但入不得九重天,反倒要落入我陰司之手,大師覺得,這些黃白之物,能換你幾時安寧?”
空遠大師麵色沉如寒鐵,輕念咒語,數縷金光彙聚成一道丈許寬的金剛伏魔杵。
“冥頑不靈,今日老衲便以金剛伏魔杵,將你打至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溫寧將喉間血咽下去,心定神聚,指尖劃過掌心,一道血口赫然綻開。
“吾以判官之精血,引幽冥業火焚天!”
她抬眼,眸中血色翻湧,“此火所過,陰陽俱滅,你死,我亡!”
話音未落,溫寧抬手,掌心紫蓮驟然騰空,暴漲至千丈大小。
層層蓮瓣舒展,紫光映亮半邊墨色天際。
空遠冷哼一聲,“不自量力,破!”
金剛伏魔杵攜萬鈞佛力劈下,溫寧用儘全力一揮。
就在兩股至強力量即將同歸於儘的刹那,溫寧腰間的清寧佩驟然發出一聲脆響。
寸寸碎裂,自她衣襟簌簌滑落。
一道冷白色的光自碎玉中迸發,瞬間化作圓形金罩,將溫寧牢牢籠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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