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清晨。
我沒有去公司。
憑著周明昨晚說的那句話,我獨自一人來到了城西的老城區。
這裡是一片即將拆遷的舊巷。
小巷破敗、狹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樟腦丸和黴味混合的味道。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
在小巷的最深處。
我終於看到了一塊搖搖欲墜的木質招牌——【記憶咖啡館】。
招牌的右下角,刻著一整行微小到幾乎看不清的細字:
【記憶修複所·分號】。
就是這裡!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我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咖啡館裡光線昏暗。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濃鬱到近乎苦澀的咖啡豆香氣。
吧台後麵,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馬甲、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正低著頭,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
聽到門鈴聲,老人緩緩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時,手裡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老人深深地看著我。
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滄桑與歎息。
他放下杯子,聲音沙啞得像乾枯的樹枝摩擦:
“林晚......你終於來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不認識他!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你......你認識我?!”
我一步步走到吧台前,雙手死死按住冰冷的桌麵:
“這裡是不是記憶修複所?
你認識程衍對不對?!
告訴我,他到底在哪裡?!他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老趙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自顧自地從吧台下方拿出了五個無標簽的咖啡罐。
以及一張有些發黃的告示牌。
告示牌上寫著:【本日盲品比賽:唯有嘗出記憶之味者,方可帶走盒中之物。】
在吧台的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個雕刻著精致紋路的沉香木盒!
老趙伸手撫摸著那個木盒,緩緩說道:
“想知道答案?
先把這五杯咖啡的豆種、產地、烘焙度以及萃取秒數全部說出來。
這是程衍留下的規則。
贏了盲品,木盒裡的東西歸你。
輸了,請回吧。”
看著麵前那五杯一模一樣的黑咖啡。
我剛想開口說我根本不會什麼咖啡品鑒——
轟!
腦海深處,第五段記憶像閃電般狂暴撕裂!
全新的記憶如滾燙的熔岩般灌入我的靈魂!
那是一間被午後陽光籠罩的溫馨後花園。
程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坐在藤椅上。
麵前擺放著各種咖啡豆與虹吸壺。
他的眼神專注而溫柔,微笑著端起一杯咖啡遞到我的唇邊:
“晚晚,嘗嘗這個。
這是埃塞俄比亞的耶加雪菲,帶有天然的柑橘與花香。
這一段是水洗法,萃取時間正好是二十二秒。
記住這個味道。
咖啡是唯一能把抽象的記憶變成具象味覺的東西。
學會在盲品中辨別它。
這叫咖啡品鑒。”
記憶裡,他手把手教我辨別全世界幾十種咖啡豆的酸度、醇厚度與餘韻!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我緩緩睜開眼睛。
眼角掛著一滴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眼淚。
我不再猶豫。
走上前,端起第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第一杯,雲南保山小粒咖啡,中度烘焙,日曬處理,萃取二十秒,帶著明顯的黑巧克力餘韻。”
我端起第二杯。
“第二杯,肯尼亞AA,深度烘焙,雙重發酵,帶有漿果酸感。”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短短三分鐘內!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將五杯咖啡的產地、烘焙程度、處理法乃至水溫差,說得分毫不差!
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盲品!
這是隻有頂級咖啡大師才能擁有的神級味覺!
吧台後麵的老趙徹底震驚了!
他死死盯著我,眼眶漸漸濕潤,歎了一口氣:
“他真的把這一切都教給你了......”
老趙顫抖著雙手,將那個沉香木盒推到了我的麵前。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開木盒。
但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抬頭看著老趙,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老趙......求求你告訴我!
程衍到底是誰?!
為什麼我每天醒來腦子裡都會多出一段關於他的記憶?
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記得他?!
他是假的對不對?我是不是真的瘋了?!”
我哭得聲嘶力竭。
這些天積壓在心底的恐慌、絕望、懷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想念他。
我發瘋似地想念那個隻活在記憶裡的男人!
我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溫度,想念他叫我“晚晚”時的溫柔!
可現實卻告訴我,他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這種折磨,比死還要痛苦!
老趙看著我崩潰的樣子,眼中滿是深深的心疼與無奈。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沉聲道:
“他不是假的。
程衍......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存在的人。
他每天都會來我這裡。”
我猛地抬起頭:“他每天都來?!那為什麼我不記得在現實裡見過他?!”
老趙閉上了眼睛,說出了一個讓我全身血液徹底凍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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