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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和女兒說,客廳那盒末世微縮景觀,能通往平行世界。

在那個末世,她們有另一個家。

於是我過生日,女兒迫不及待地搶走我的蛋糕,鑽進微縮景觀。

「葉爸爸在末世都隻能吃壓縮餅乾,你憑什麼吃蛋糕?我要帶給他吃!」

我車禍重傷,老婆卻把家裡的食物、營養品洗劫一空,搬進微縮景觀。

「這些物資你還能再買,但在末世價值能翻百倍。」

「還有,我懷了葉峋的孩子,我和他比你更需要這些。」

後來,母女倆說末世屍潮圍城。

逼著我一天做三頓孕婦餐讓他們帶進末世,連發燒都不許歇。

我累得暈倒在廚房。

她們卻縮進景觀,急著給葉峋送飯。

直到我因為車禍術後並發症大出血。

被救護車拉去搶救時,我才發現銀行卡早被刷空。

老婆發來消息,理直氣壯。

「錢我都拿去買藥品了,葉峋得靠這些交庇護所的租金。」

「你身處和平世界,總跟一個在末世掙命的人計較什麼?」

我沒有再計較。

隻是回家路過五金店,順手買了一把重型大鐵錘。

……

我剛回到家,老婆陸臨霜就皺眉迎了上來。

「你去哪了,為什麼不做飯?」

「葉峋在末世多不容易,你閒在家裡,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女兒陸小橙也仰著臉衝我翻白眼。

「爸爸你太自私了!你要是讓葉爸爸挨餓,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爸爸了。」

我不說話,隻是將那個包著重型大鐵錘的黑塑料袋,穩穩當當地放進鞋櫃最深處。

陸臨霜見我毫無反應,歎了口氣。

「算了,你在和平世界享樂慣了,根本不懂末世的殘酷。」

她轉身回到沙發邊,繼續打包東西。

「末世最近極端高溫,我把家裡的空調和風扇都拆了,等會一起帶進去。」

「這個夏天你吹吹自然風就行了。」

我走過去,看清了她剛剛打包的東西。

全是我車禍後,給自己精挑細選的護具、康複訓練帶、進口藥和理療儀。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停了一下。

「我懷著孕,末世裡根本找不到這些乾淨安全的東西。」

「你的腿反正也不會恢複了,這些東西不如拿給我和葉峋。」

她說得雲淡風輕。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崩潰大鬨。

可現在,我隻苦笑著問:

「陸臨霜,你還記得我是怎麼傷成這樣的嗎?」

陸臨霜臉色一沉,滿臉不耐煩。

「車禍隻是個意外,你還要揪著這事多久?」

意外?

半個月前,陸臨霜著急回家陪葉峋,開車出了車禍。

那一瞬間,副駕駛的我撲上去護住她們母女。

她們毫發無傷,我卻腿骨斷裂,內臟出血。

眼看著她要帶著女兒打車離開,我抓著陸臨霜的褲腿,求她送我去醫院。

可她隻是掰開我的手。

「你自己打個120吧。」

「葉峋說今晚的輻射雲散了,能看到星星,我答應了要陪他一起看。」

我轉頭去求陸小橙幫我拿手機。

她卻毫不猶豫地跟在陸臨霜身後。

「不行,葉爸爸還在等我們,去晚了他會著急的。」

那天,我一個人躺在血泊裡很久。

最終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也因為大出血險些死在手術台上。

「葉峋在末世連命都難保,我們多照顧他一點是應該的。」

陸臨霜麻利地把紙箱封嚴實,打斷了我的回憶。

「你今天先休息吧,不用做飯了。」

說罷,她轉頭招呼女兒。

「小橙,我們走吧。你葉爸爸今天弄到了變異鹿,晚上咱們一起吃烤肉。」

母女倆一人抱著一個箱子,熟練地走向那座玻璃罩中的末世微縮景觀。

光芒一閃,母女倆消失在原地。

我站在玻璃罩外看著。

陸臨霜和陸小橙縮成拇指大小走進了一片荒蕪的廢土。

庇護所的門口,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迎了出來。

他笑著摸了摸陸小橙的頭,又扶住陸臨霜的肩。

那個被她們用我家裡的物資裝扮起來的庇護所,溫馨又舒適。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家」,哪裡還像個家。

第二天清晨,母女倆才從景觀裡出來。

今天是陸小橙的家長會。

教室裡,班主任點名陸小橙成績下滑嚴重,讓我多花點心思教一教。

陸小橙卻突然站起來大喊:

「我才不要他教我!」

「他除了會在家做飯洗衣服,什麼都不會!」

「葉爸爸生活在末世,每天都找物資、殺喪屍,他才是最厲害的爸爸!」

陸臨霜沒有製止女兒,反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許時衍,童言無忌,你別往心裡去。」

「不過小橙說得也有道理,你天天就知道家長裡短,難怪孩子跟你不親。」

陸小橙扯了扯陸臨霜的手:

「媽媽,我想回家看葉爸爸了!」

陸臨霜點頭,跟班主任打了招呼就帶著陸小橙走了。

班主任尷尬地解釋孩子想象力太豐富了。

可我隻覺得荒謬得想笑。

五年前,陸小橙得了一場重病,差點熬不過去。

是陸臨霜忙於工作,反而苦苦求我放棄即將晉升的職位,安心做全職爸爸。

我熬了無數個日夜,才把女兒從鬼門關拉回來。

後來的五年,我和社會徹底脫節,儘心照顧家庭。

現在,她們卻都怪我隻知道家長裡短……

到家時,母女倆手裡拿著剛從外麵買的高檔鮮花和水果。

正準備進入微縮景觀。

陸小橙看到我回家,突然指著我手腕上的機械表。

「爸爸,把你的手表給我!」

我下意識捂住手腕。

剛拒絕,她就開始撒潑大鬨。

「為什麼不給我!末世裡因為輻射,電子表都失靈了,隻有機械表能看時間!」

「葉爸爸每天算著時間等我們回去,他多辛苦啊!」

陸臨霜放下水果,走到我麵前,語氣理所當然。

「許時衍,明天就是葉峋的生日了,末世裡物資匱乏,他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沒有。」

「這東西對你來說可有可無,給他又怎麼了?」

可有可無?

這塊表,是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葉峋過生日,她們不僅早早備好鮮花水果,還要搶走我父親的遺物。

可半個月前我生日那天呢?

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一整天。

直到深夜,她們才從景觀裡出來。

陸臨霜隨手扔給我一件衣服。

「生日快樂,穿上試試。」

我換上衣服,才發現是一件破舊的背心。

陸小橙指著我的腰腹哈哈大笑。

「爸爸穿葉爸爸的衣服真難看,身上還有一條好醜的蜈蚣。」

「葉爸爸的腰可結實了,還有腹肌呢!」

原來,所謂的生日禮物,就是陸臨霜把葉峋不要的衣服,隨手拿來打發我。

而那條被陸小橙嘲笑的「蜈蚣」……

是我為了救她們母女,車禍時留下的長長疤痕。

見我依舊捂著手腕拒絕,陸臨霜冷下臉,拉起陸小橙的手。

「小橙,我們走。」

「你爸爸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陸小橙抱著鮮花,衝我狠狠地做了一個鬼臉。

「還是葉爸爸好,我再也不要你這個壞爸爸了!」

陸臨霜沒有回頭。

「是啊……還是那個家好。」

她們走向那座微縮景觀。

光芒閃過,客廳裡再次變得空空蕩蕩。

我走到門口打開鞋櫃,昨天買的那把重型大鐵錘就在裡麵。

她們既然那麼喜歡那個家。

很快,她們就可以永遠留在那裡了。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突然傳來。

「陸臨霜!你個縮頭烏龜,趕緊滾出來還錢!」

我還沒來得及開門,大門就被人從外麵強行踹開了。

幾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闖了進來。

「你老婆陸臨霜呢?她借了我們200萬高利貸!」

「連本帶利現在是300萬,今天必須見錢!」

我猛地愣住。

「200萬?她借那麼多錢乾什麼?」

「我管她乾什麼!」

為首的光頭滿臉凶相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虛弱,直接被推倒在地,手肘瞬間青了一塊。

「欠債還錢,配偶也別想躲。」

「趕緊給她打電話!今天要是見不到錢,老子就把這房子點了!」

幾個大漢開始在客廳瘋狂翻找著值錢的東西。

我強忍著劇痛,打陸臨霜的電話。

等了很久,那邊才傳來陸臨霜不耐煩的聲音:

「喂?我在給葉峋搭防線呢,沒事別煩我。」

「你借200萬做什麼?」我聲音顫抖,「催收的人現在在家裡。」

陸臨霜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多大點事,那200萬我拿去換藥品和抗生素了。」

「末世馬上要爆發鼠疫了,安全區的名額有限。這些東西能幫葉峋換到名額。」

聽著她這番理直氣壯的瘋話,我咬著牙。

「你瘋了嗎?趕緊把錢還了!」

陸臨霜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急什麼?我已經在末世囤了千萬物資,等葉峋進了安全區,隨便就能換一堆黃金回來。」

陸小橙的聲音也從電話裡傳來,帶著濃濃的嘲諷。

「就是!安全區裡的黃金跟廢鐵一樣不值錢。」

「爸爸你別大驚小怪的,耽誤媽媽乾正事!」

嘟嘟嘟……

電話被她們掛斷了。

光頭見我要不出錢,冷笑一聲就要動手。

最後,我不得不把車抵押給了他們,並簽了三天內還款的字據,才勉強把人打發走。

大門敞開著,冷風灌進客廳。

我踩在客廳的一片狼藉中,剛要喘口氣,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請問是許時衍先生嗎?你母親突發多器官衰竭,正在搶救!」

「手術費大約需要5萬,請你儘快來醫院繳費。」

我腦子「嗡」了一聲。

我媽是植物人,也是除了陸小橙,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了。

5萬……

可家裡所有的錢,早被陸臨霜刷空「換了物資」!

走投無路之下,我隻能問陸臨霜能不能想辦法勻點錢出來。

可給她一遍又一遍地打去電話,全部被強行掛斷。

沒多久,她發來了一條信息。

「這段時間我要幫葉峋搬進安全區,很忙,別再找我。」

緊接著又是一條,像是在安撫我。

「催收的事你自己先想辦法應付一下。」

「你身在和平世界,多體諒一下我們在末世,別總拿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

寂靜的客廳裡,我慢慢放下了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過去。

5萬……

我給所有能借錢的親戚朋友打電話,隻借到3萬。

我來到醫院接下一份高風險的新藥試藥,才勉強談到了2萬的預付款。

這才終於把手術費交上了。

手術室外,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看著玻璃反光裡自己那頭亂糟糟的短發。

「陸臨霜,你欠我的,也該還了。」

沒多久,媽媽做完手術,脫離了危險。

我在醫院照顧媽媽,加上試藥,熬了兩個通宵,回到家時已經搖搖欲墜。

剛進門就一頭栽倒在沙發上,發起了高燒。

我昏迷了兩天。

直到我隱約聽到客廳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把設備拿出來!」

是陸臨霜焦急的聲音。

「媽媽,葉爸爸會不會有事啊?」

陸小橙帶著哭腔。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陸臨霜手裡拿著一套末世帶回來的抽血設備。

「你乾什麼……」

我虛弱地往後爬。

「葉峋在外麵找物資的時候被汙水感染了!」

陸臨霜紅著眼將我從沙發上拽起來,她舉起手裡的針頭。

「安全區的醫生說,必須用和他血型一樣、沒有被感染過的純淨血液進行置換,才能救他的命!」

「你和他都是Rh陰性血,我隻能抽你的血了!」

我燒得渾身發軟,拚命掙紮。

「放開我……我發著燒,我剛試了藥……」

針頭即將紮進我的血管。

我用儘力氣想把手抽回來。

陸小橙卻突然衝過來,一口死死地咬在我的手腕上。

「唔……壞爸爸不許動!葉爸爸都要死了,你連一點血都不肯給!」

「我恨你!你為什麼不替葉爸爸去死!」

手腕上的劇痛鑽入心口,讓我徹底忘了掙紮。

我看著眼前壓著我的妻子,和咬著我手腕的親生女兒。

心在這一刻,徹底歸於死寂。

血袋很快被抽滿。

陸臨霜迫不及待地拔出針頭,任由鮮血從我手腕上湧出。

「許時衍,等葉峋安全了,我回來多給你買點補品。」

她帶著小橙著急地往景觀跑。

「小橙,末世馬上要迎來變異鼠疫了,我們得趕緊把血送進去。」

母女倆的身影再次消失,客廳恢複了寂靜。

我躺在沙發上。

針眼處湧出的血,混著手腕上深深的牙印滲出的血,一滴一滴地滲出。

我沒再難過,隻是強撐著失血和高燒站了起來。

那把重型大鐵錘很重,我用儘全身力氣才把它拿出來。

玻璃罩裡,那個微小的世界依然在運轉。

我能看到陸臨霜正把血袋掛在葉峋的床頭,陸小橙正趴在床邊哭。

多感人的一家三口啊。

多溫馨的末世庇護所啊。

「陸臨霜,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那裡……」

我掄起鐵錘,深吸了一口氣。

「那我就成全你們,永遠留在你們的末世吧。」

鐵錘帶著風聲,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嘩啦!」

厚實的防爆玻璃罩碎裂聲炸開。

無數細碎玻璃渣濺開,落得滿地都是。

一錘又一錘砸落。

那個精心搭起來的末世庇護所,在鐵錘重擊下被砸成一堆認不出的垃圾。

我心裡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剩下一片空。

我叫了保潔,把整套房子裡裡外外做了一次深度清潔。

接下來三天,陸臨霜和陸小橙沒有出現。

那個被砸壞的末世景觀底座安靜地躺在客廳角落,像一塊廢鐵。

我沒去想她們到底去哪了。

我隻知道,我有很多事要做。

我賣掉婚戒換了錢,去了醫院把媽媽轉到一家私立醫院的療養區。

然後,我找了一位擅長處理婚姻糾紛的律師。

「許先生,根據你提供的證據,你妻子陸臨霜不僅背著你借了200萬高利貸,現在還被催債到300萬本息,還涉嫌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律師翻看著我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

「如果不能證明這些錢用於夫妻共同生活,在法律上可以主張認定為她的個人債務。」

「另外,你車禍重傷後她拒絕救助、強行抽血,這些傷情照片,都能作為起訴離婚和爭取財產分割的證據。」

「好,儘快起訴。」

我簽了字。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家裡打包最後幾件衣服準備搬家。

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去,門外站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

打開門,年輕的警察亮出證件。

「請問是許時衍先生嗎?」

「我是。」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有人報案,說你涉嫌故意傷害。」

我被帶到轄區派出所。

剛走進調解室,我就聞到一股血腥味。

陸臨霜和陸小橙坐在長椅上。

陸臨霜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著紅血絲,左胳膊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

身上的衝鋒衣破成布條,沾滿黑色汙點。

她膝蓋上還蓋著一條醫院的薄毯,病曆單被她攥在手裡。

我掃了一眼,上麵寫著「流產」兩個字清晰得刺眼。

陸小橙更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右腿也打著石膏,正靠在陸臨霜懷裡抽泣。

看到我進來,陸臨霜猛地站起來。

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剛站直就痛得彎下腰,跌回椅子上。

「許時衍!你這個惡毒的男人!」

陸臨霜指著我。

「你居然砸了通道!你知不知道通道坍塌的時候,空間亂流差點把我和小橙撕成碎片!」

陸小橙看到我,嚇得哇哇大哭。

「壞爸爸!你想害死我們……」

負責做筆錄的老警察皺著眉,敲了敲桌子。

「安靜點!這裡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場!」

老警察看向我。

「許先生,這兩位是你的妻子和女兒吧?昨天晚上,小區垃圾站的清潔工在垃圾場發現了她們,兩個人都受了重傷。」

「她們堅持說是你毀了一個叫微縮景觀的通道,導致她們從末世掉出來摔成這樣。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我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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