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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妹偷填下鄉名單,我看著她走向死路

作者:弘元光

繼妹終於如願,把她的名字填上了去大西北的名單。

我看著她竊喜的背影,轉頭咽下最後一口乾癟的窩頭。

上輩子,我撕了那張報名表,替她去了那個吃人的山溝。

我在那裡被傻兒子用鐵鏈鎖了整整十年,生不如死。

她卻頂了父親的廠長職位,看著我病死在橋洞下。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她拿著鋼筆潛入我房間的這一夜。

門軸發出極其微弱的“吱呀”聲。

喬欣做賊一樣溜進來。

她沒開燈。

借著月光,做賊似的摸到我的書桌前。

我縮在被子裡,睜著眼。

聽著鋼筆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我勾起嘴角。

她塗掉了我的名字,填上了“喬欣”兩個字。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乾的。

那時候我以為大西北是去吃苦。

我連夜撕了表,重新填了我的名字。

我覺得她身子弱,受不了農活的苦。

我大義凜然地下了鄉,結果被分到了最偏遠的王家溝。

那個叫王強的村霸,用一根生鏽的鐵鏈,把我拴在豬圈裡。

我沒日沒夜地乾活、挨打,生不如死。

後來我好不容易逃回城裡,拖著殘廢的腿在橋洞下撿垃圾。

喬欣卻踩著高定皮鞋,帶著保鏢找到我。

她捂著鼻子,居高臨下地嘲笑我。

“姐姐,你可真蠢。”

“你以為大西北是去吃苦的?”

“那個王強,後來靠著倒賣建材成了全省首富!”

“要不是你當年撕了我的報名表,首富夫人就是我!”

“你毀了我當闊太太的命,這都是你活該!”

我在極度的饑寒交迫中吐血而亡。

咽氣前,我聽見她笑得癲狂。

如今重活一世。

看著她把那份填好的報名表揣進懷裡。

我咬著被角,差點笑出聲。

去吧。

去追尋你的首富太太夢。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替你擋下那些拳腳,你熬不熬得過第一個冬天。

第二天一早,街道辦的乾事拿著紅榜上門了。

“老喬啊,恭喜!你家喬欣覺悟高,主動報名下鄉支援大西北了!”

我爸端著搪瓷缸子,手一抖。

熱水灑了一地。

他猛地轉頭盯著喬欣,眼珠子都紅了。

“你乾的?!”

喬欣仰起脖子,一臉大義凜然。

“爸!姐姐身子骨不好,她去鄉下會死的。”

“我是家裡的妹妹,吃苦受累的事,理應我來頂!”

她說的擲地有聲,眼底的貪婪卻快溢出來了。

我狠掐了一把大腿。

眼淚瞬間大顆大顆往下砸。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揪住我爸的褲腿。

“爸!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妹妹!”

“大西北那麼苦,欣欣怎麼受得了啊!”

“嗚嗚嗚……該去的是我啊!”

我哭得氣都喘不上來,渾身發抖。

街道乾事感動得直抹眼淚。

“哎喲,老喬,你這倆閨女,真是感情深啊。”

我爸喉嚨發緊。

他一把將我拉起來,又看向喬欣。

嘴唇抖了半天,重重歎了口氣。

“名單已經交上去了,改不了了。”

喬欣低著頭,死死掐著手心,生怕自己笑出聲。

我靠在我爸肩膀上,盯著她的發頂。

去吧,地獄的列車馬上就要發車了。

送站那天,火車站人山人海。

敲鑼打鼓聲震天響。

喬欣穿著一身嶄新的綠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

像個打勝仗的將軍。

我爸塞給她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欣欣,去了那邊,照顧好自己。錢不夠給家裡寫信。”

喬欣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

“喬夏,你就在城裡當一輩子窮酸工人吧。”

“等我成了首富夫人,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沒回話。

眼眶通紅地拉住她的手。

“妹妹,你千萬要保重啊。”

火車鳴笛。

喬欣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她搶到的那個首富,確實是個人物。

八十年代包工程發了家,成了全省赫赫有名的大老板。

但喬欣不知道。

那男的喝酒後是個毫無理智的活閻王。

他第一任老婆,是被他生生用扁擔打碎了頭骨,埋在後院裡的。

這潑天富貴,你可得拿命接穩了。

回到家,屋裡冷清得可怕。

我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缸裡落滿了死灰。

我端了一盆熱水,蹲在他腳邊。

輕聲細語地幫他脫掉舊皮鞋。

“爸,泡泡腳吧,別想太多了。妹妹是為了我……”

話沒說完,我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水盆裡。

我爸猛地掐滅煙頭。

眼眶通紅,一把拉住我的手。

“夏夏,你妹妹替你受了苦。”

“爸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得讓你在城裡過上好日子!”

第二天,我爸就在廠裡拍了桌子。

用他當廠長積攢了十年的老臉和人脈,硬是給我要來了一個工農兵大學的保送名額。

晚上,他把一個紅皮存折拍在我手裡。

“這是爸這輩子的積蓄,一共兩千塊。”

“你拿著,買點好料子做幾身衣裳,好好去念書。”

我看著存折上的數字,眼淚又決堤了。

“爸,我不要錢,我隻要你好好的。嗚嗚嗚。”

我爸心疼地摸著我的頭發。

轉身又去廠裡加班了。

門一關。

我擦乾眼淚,一躍跳上床。

捧著存折親了一口,笑得在床上打滾。

兩千塊啊!

在七十年代,這是一筆真正的巨款。

上輩子,這筆錢被喬欣哭鬨著全拿走了。

不僅如此,她還霸占了父親的廠長接班名額。

而我,替她去了大西北,吃儘苦頭。

這一次,我坐在柔軟的床鋪上,吹著電風扇。

真想知道,大西北的風沙,有沒有把喬欣的嘴吹歪。

大半年過去了。

喬欣的信一開始是一個月一封。

字裡行間全是在炫耀。

說她認識了一個大院子裡的能人,長得高壯,對她特別好。

說那人以後肯定能當大老板,她馬上就要過上闊太太的日子了。

我爸看不懂,隻當她在那邊過得不錯。

我把信隨手塞進抽屜,冷笑一聲。

大老板?

那是王強在給她畫大餅呢。

慢慢地,信變少了。

變成了三個月一封。

字跡開始潦草,紙上還有黃褐色的汙漬。

最後那封信,隻寫了短短幾行。

“爸,快給我彙五十塊錢來,我生病了,急用藥!”

我拿著信,走到郵局。

直接把信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轉頭用這五十塊錢,給自己買了一套複習資料和兩套新裙子。

彙錢?

上輩子她看著我在橋洞下發高燒,連個饅頭都沒給我扔。

想從我手裡摳出一分錢,做夢。

我不僅沒彙錢,還在回信裡加上了一句。

“妹妹,爸最近身體不好,廠裡效益也差。你在那邊既然有個有本事的未婚夫,就多靠靠他吧。姐姐相信你能當上首富夫人。”

信寄出去了。

石沉大海。

兩年後。

我拿著大學畢業分配通知書,進了市財政局。

這天周末,我爸正做著紅燒肉。

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破爛碎花襖子、頭發像一蓬枯草的女人衝了進來。

她直直地撲向桌子上的紅燒肉。

雙手並用地抓起肉就往嘴裡塞。

滾燙的肉汁糊了她一臉,她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我爸舉著鍋鏟,愣在原地。

“你……你是誰?!”   女人噎得直翻白眼,猛捶胸口。

抬起頭的一瞬間,我爸手裡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欣欣?!”

喬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撲過去抱住我爸的大腿,嚎得撕心裂肺。

“爸!救命啊!我快被王強打死了!爸!”

我站在房門口,抱著胳膊,冷眼看著。

她裸露的脖頸上,全是青紫的勒痕。

右手的小指詭異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沒接好。

這才是大西北首富的真實麵目啊。

我擠出兩滴眼淚,快步走過去。

“妹妹!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信裡不是說,妹夫對你極好,你馬上就要當首富太太了嗎?”

喬欣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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