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鬨個大的
祈福大會持續了三日。
淩紫霞發話後,張環清不敢再搞事,隻偷偷用眼睛剜她。
所以,林若初除了偶爾背脊發涼,偶爾聽點編排她身份的小話之外,也沒再受什麼為難。
三日安穩度過。
晚上蓋在被子裡,錦玉悄悄問她:
“張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女眷們名聲在外,最重賢良,瞧咱們府裡的少夫人,無論心中想什麼,麵上永遠一副菩薩麵容,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風範,怎麼她的嫡妹,卻這樣粗魯莽撞,言行舉止像個市井潑婦。”
“您瞧見沒,她在殿門口對您發難時,殿中夫人小姐看她的眼神都是那樣的。”
林若初瞧著她滿臉八卦說著小話的模樣,心底一陣好笑。
“小金魚,你以前不是一直繃著小臉默默做事,話都不多說一句的嘛,怎得如今像你錦雀姐姐一樣,議論起別人來了?”
錦玉害羞地把臉埋到枕頭裡:“那、那奴婢不說了。”
林若初哈哈笑了兩聲,跟她解釋道:
“張環清雖然名義上是張靜婉的嫡妹,但她並非張家主母所出,而是外室親生親養的。”
“她父親在外偷養了個外室,聽說是拿錢贖回來的青樓女子,瞞了十幾年,直到這張環清快到及笄,那外室帶著女兒上張家認親,這才東窗事發。”
“張靜婉的母親是個厲害的,被人挑釁到麵前了都沒發作,笑嗬嗬地把外室抬進府裡當了姨娘,又把這張環清認到自己膝下,掛名記作是自己所出的張家嫡女,所以,她從小確實是在市井長大的,這兩年才搖身變成了世家貴女。”
錦玉小臉從枕頭裡露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
“張家主母竟是這麼好的脾氣?竟能忍下這種事?還替外室養孩子?”
在她看過的話本子和自小的認知裡,這種帶著孩子上門的外室,多半是會被主母打死在院中,就算不打死,也會拿些錢財打發了生母,留下孩子在府中磋磨。
這又抬妾室又認嫡女的,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這倒未必。”
林若初若有所思。
她沒見過張家主母,這些事也是她從長兄口中聽說的。
那會她剛被奪舍,知道邵牧在邵陽張氏有個未婚妻。女鬼花言巧語哄著哥哥林景行去替她調查,才知道了這些內宅秘事。
張家禦下很嚴,家中仆從都是代代在張家為奴的,沒人會把這種事往外傳。
所以外人隻知張家把養在莊子上的二小姐接回了家,卻不知這位二小姐其實是外室生養的庶女。
她大哥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探查清楚。
知道這事後,女鬼也感歎,這張家主母真是個軟柿子,這事都能忍,活該被外室登堂入室。
林若初卻不這麼認為。
單看張靜婉的性子,就知道她母親不可能像麵上表現出來的這般善良心軟。
認下張環清,是有其他打算。
張環清入侯府探親表現出的種種,也逐一印證了她的猜想——她雖被張家認下做了二小姐,但言行舉止,皆未受過內宅教導。
甚至還變本加厲的粗野。
她越粗鄙,便襯得張靜婉越是賢德。
張靜婉不好出手去做的事,她便衝鋒陷陣,衝在最前麵。
事後,若是東窗事發,隻肖一句“管不了這個妹妹”,便能摘得一乾二淨。
自家母親在後院裡作為簽了奴籍契約的姨娘,被當家主母拿捏著,張環清也不敢忤逆長姐,自是張靜婉說什麼,她便做什麼,張靜婉做什麼,她便認什麼。
活活成了張靜婉最趁手的槍使,最穩妥的替罪羊。
當時,姐妹二人的巫蠱陷害被邵牧識破後,張靜婉便是用這種手法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留張環清一人受了侯府的訓斥被遣回家中。
又因張靜婉主母身份,邵家張家名聲連在一起,不能損害,饒是邵牧一腔怒火,也還是把這件事瞞了下來,重重拿起,輕輕揭過。
張靜婉做這事,便是主母失德,擾亂後宅。
張環清做這事,就隻是小妹不懂事。
外人若因此道張家子女德性有虧,傳到主君耳朵裡,又會成為離間他與那外室姨娘的利刃。
雖損己卻更損人,一石好幾鳥。
就算張環清表現粗鄙,被其他人高門貴女嘲笑,大家也隻會在鄙夷張環清之後,再歎一句張靜婉的難能可貴,屬於是踩著妹妹讓自己賢名詠流傳了。
錦玉看著她思考地模樣,也笑了。
“姨娘,自打上次撞了腦袋,您是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她在侯府伺候了林若初兩年,幾乎沒見她露出過這樣深沉的表情,琳琅閣的婢女們都知道,她們姨娘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想什麼都寫在臉上,總是不管不顧地衝世子爺發脾氣。
說話也不太講究。
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常常聽的心驚膽戰。
但撞頭之後的姨娘,心性都內斂到了極致。
不僅不再大吵大鬨,整個人都淡然了,神色淡淡,話能不多說便不多說,還時常蹙眉思索,頗有成算。
隻是,偶然流露出的憂傷,讓她有些擔心。
對此,林若初隻輕描淡寫地回了她一句:
“有些事,撞破南牆,也就清醒啦。”
……
祈福大會結束後,錦玉鬆了口氣,小聲跟林若初嘟噥:“還有幾天就過年了,貴人們必定是要回宅中過年的,城門也不能一直封鎖,希望張家小姐也能快些離開,她們也就徹底放心了。”
林若初倒是有些不好的預感。
三天,張環清的眼神她一天比一天恨,估計是忍壞了。
最後這幾天,還真不一定會做出什麼。
有張環清虎視眈眈地盯著,她也不敢貿然找李玄下山。
隻希望張環清快點走,別耽誤她做正事。
然而,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夜半,林若初剛睡著,便被門外一串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
聲響由遠及近,與尋常走路聲音不同,刻意放輕了腳步,讓她格外生疑。
她悄悄摸下床,貼著牆往大口靠過去,聽見外麵那人停在了門板之外,手摸到門把,“吱呀”一聲,林若初迅速開門,伸手便去抓門後那人的手腕。
門後之人顯然猝不及防,瞬間一掌劈在大門上,眼見要被門框夾住手腕,林若初迅速收回了手。
錦玉從床上驚醒:
“姨娘?發生什麼事了?!”
林若初喊了聲:“有賊人,你帶上油燈去喊人。”
錦玉跳起來穿外衣,林若初則衝出門外,衝那黑影追去。
黑影速度極快,腳下顯然有些功夫,她憑輕功去追,也沒能輕易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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