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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抓周

盛十安一歲了。

這一歲,他過得相當不容易。半歲之前,他連頭都抬不起來,天天被幾個哥哥姐姐當成活人偶,這個捏一把,那個親一口。八個月時,他第一次當著滿宮人的麵,清晰無比地叫了一聲“父皇”。

盛執淵當時正在喝茶,聞言手一抖,茶水潑了半身。

“你剛剛……”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盛十安,“再叫一聲。”

盛十安張了張嘴,奶聲奶氣:“父……父皇。”

殿裡瞬間跪了一地:“十皇子天資聰穎,此乃大吉啊!”

盛執淵沒說話,隻是把盛十安往懷裡一扣,用袖子遮住了自己下半張臉。

係統:“宿主,你爹耳朵紅了。”

盛十安:“別亂說,他那是熱的。”

係統:“深秋了,熱什麼。”

盛十安:“閉嘴。”

他一個前世二十二年沒人要的孤兒,現在倒好,成了整個皇宮的寶貝疙瘩。盛執淵麵上不顯,可盛十安知道,他這便宜爹一天至少來看他八回。上朝前看一眼,下朝後看一眼,批折子累了再看一眼,夜裡醒了還要起來摸一摸他的鼻息。

“宿主,你爹又來了。”係統小聲說。

盛十安正趴在小毯子上練習抬頭,聞言費勁地朝殿門方向轉過去。果然,一道明黃身影從外間走了進來,腳步聲極輕,像怕嚇著誰。

“都退下。”盛執淵道。

宮人們無聲退下。

盛執淵走到盛十安麵前,蹲下來。一個一歲的娃娃,剛吃完奶,嘴邊還掛著點奶漬。盛執淵伸手,用拇指輕輕給他擦掉,表情有些嫌棄:“臟。”

盛十安:“咿。”

“還咿。你三哥像你這麼大時,都不流口水了。”

盛十安心說:放屁,三皇子六歲了,你記得個什麼?你就是想找茬。

可他說不出來,隻能揮著小手,去抓盛執淵的袖口。盛執淵也不躲,由著他抓,末了還把那小拳頭包進自己掌心裡,捏了捏。

“明日你生辰。”盛執淵說。

盛十安:“咿。”

“朕給你辦個抓周。你爭氣點,別抓個女兒家的東西回來丟人。”

盛十安:“咿!”

盛執淵滿意地點頭:“就知道你能聽懂。行了,繼續練你的抬頭。”

盛十安:“……”

抓周禮設在清元殿。

地方不算大,但布置得極用心。殿中鋪著厚厚的紅絨毯,正中的長案上擺滿了各色物件:書卷、算盤、印章、玉佩、小弓箭、匕首,還有一柄未開刃的短劍。

來的人也不多,就幾位皇子公主,並幾個近臣。後宮妃嬪本不該來,可架不住有人坐不住。麗妃說“十皇子生辰,臣妾若不來,倒顯生分”;德妃說“就是,左右都是自家人”。於是鶯鶯燕燕,全擠了進來。

盛十安被盛執淵抱在懷裡,一進來就看見滿殿的人。

“統,好多人。”他緊張。

“我知道。所以我才怕。萬一我抓得不好,我爹會不會當眾把我扔出去?”

“那不會。你爹最多回去讓你抄書。一歲,用腳抄。”

盛十安:“……你滾。”

盛執淵把他放到軟毯上。四周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盛十安坐在毯子中央,左看看,右看看。麵前一堆東西,他其實認得清楚。書、算盤、印章、玉佩,都是好東西。可係統昨晚在他耳邊念叨了半宿:“抓劍,抓劍,抓劍。你爹高興了,你日子才好過。”

盛十安:“可那劍比我還長。”

係統:“沒開刃,輕。你拖得動。聽我的,抓劍。等你爹一高興,今晚賞你奶糕吃。”

盛十安:“我現在隻能吃奶,吃個屁的奶糕。”

係統:“所以,為了奶糕,衝。”

盛十安不再猶豫,朝那柄短劍爬過去。

他爬得不快,小短腿蹬得費勁,像隻努力挪動的糯米團子。殿裡沒人說話,隻剩他“啪嗒啪嗒”的動靜。三皇子握緊小拳頭,小聲喊:“十弟,左邊!左邊那個!亮晶晶的!”

五皇子:“不對!抓印章!母妃說抓印章最好!”

小公主:“別吵!十弟想抓什麼抓什麼!”

盛十安裝作沒聽見,一路爬到短劍前,停下來。

然後伸手。

他小手抓住劍柄,使出吃奶的勁兒,把那柄短劍從桌上拖了下來。劍身“啪”地砸在紅毯上,悶悶一響。盛十安抱著劍,像隻叼到了大骨頭的小狗,抬頭望向盛執淵。

“咿!”

盛執淵站在三步外,看著那小小一團,抱著柄短劍,衝自己亮眼睛。

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真正正、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朗笑。那笑聲在清元殿裡蕩開,震得滿殿人俱是一愣。

“好!”盛執淵大步上前,一把將盛十安連人帶劍撈了起來,“我兒抓劍,今後定能征戰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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