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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牧野

他靠在座椅上,吐出一口煙,視線又飄到了三樓陽台上那件藍色的小T恤上。

四歲。

爹媽沒了,爺爺也沒了,外婆不上心,後奶奶是個毒婦,就剩個也是個孩子的姑姑。

秦拓把煙灰彈出窗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又是一個小可憐啊。”

江甜從隔壁張奶奶家把星星接回來,一進家門,小家夥就像個小炮彈一樣撲進了她懷裡。

“姑姑!”

軟糯糯的一聲,帶著奶味兒,直往她心尖上撞。

江甜蹲下身,把小家夥摟緊了,下巴擱在他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用力蹭了蹭。

江牧野,小名星星,四歲零四個月,一個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團子。

穿著一件熊出沒的T恤,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小拖鞋,左右腳的拖鞋還穿反了。

“姑姑,張奶奶給我吃了一個大蘋果,我隻吃了半個,另外半個我給你留著。”

星星從褲兜裡掏出一個保鮮袋,裡麵裝著半個已經有點氧化發黃的蘋果,獻寶一樣的遞給江甜。

江甜鼻子一酸,接過那半個蘋果,親了一口他的小臉蛋:“星星真乖。”

“嘿嘿。”星星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江甜把門關好,牽著星星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個三室兩廳的房子,是江甜高一那年,哥哥和她溝通過,以後想考哪所大學,然後全款買了這套房子落在她名下。

大學期間,江甜沒有住校就住在這裡。

哥哥交待她,對外就說是租的房子,特別是在柳琴和父親麵前,不能透露房子是她名下的。

星星很自覺地爬上沙發,盤著小短腿坐好,仰著小臉看姑姑。

他發現姑姑的眼睛紅紅的。

“姑姑,你哭過了?”星星歪了歪腦袋皺著小眉頭,伸出細細的小手去摸江甜的臉,“是壞奶奶又罵你了嗎?”

江甜心裡一揪。

她上午出門前跟星星說過,今天要去見柳琴。

她知道星星才四歲,很多事情不該讓這麼小的孩子知道。

可是她更怕,怕某天她不在身邊的時候,柳琴哄騙星星跟她走,怕星星被人用一根棒棒糖就拐走了。

所以,從哥哥嫂嫂沒了之後,她就用星星能聽懂的話告訴過他:那個奶奶不是好人,以後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能跟她走,也不能開門讓她進來。

星星雖然小,但他記住了。

因為他也怕那個奶奶,他沒有告訴過姑姑,爸爸媽媽不見的那幾天,那個壞奶奶掐過他的屁股,他很疼,可是看姑姑哭得很傷心,他也不敢說出來。

後來,他被姑姑送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在另外一個城市,外婆會說一些他聽不太懂的話,舅舅嫌他吵,舅舅的女朋友也不喜歡他。

他不敢哭,因為哭了舅舅和那個舅媽會罵他。

他也不敢要東西,因為要了外婆會歎氣不高興,然後會罵媽媽。

他最害怕的是晚上。

外婆家隻有兩間臥室,就給他在陽台上搭了一個床,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

他一個人縮在被子裡,抱著爸爸以前買給他的那個小恐龍玩偶,想爸爸媽媽,想姑姑,想得肚子疼。

姑姑說等她畢業了就來接他。

他就等。

他悄悄的在陽台的牆上,用蠟筆畫了一個日曆。

每過一天,他就用叉叉劃掉一格。

他不認識所有的數字,但他知道,叉叉越多,姑姑就快來了。

後來姑姑真的來了。

姑姑來接他那天,他沒哭。

他拎著自己的小書包,裡麵裝著小恐龍和剩下的半盒蠟筆,走到姑姑跟前,仰著頭說:“姑姑,我準備好了。”

然後在姑姑把他抱起來的那一刻,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過那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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