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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快遞

接下來的日子,許小柔發現對麵602的出門時間,變得像鐘表一樣精準。

基本都是在7點一刻,差距不過一兩分鐘。

有時早醒的她甚至會提前幾分鐘守在那裡,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從7:14變為7:15,然後對麵就會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背心,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悍利線條。

他的動作總是簡潔利落,反手帶上門,步伐沉穩地走向樓梯,從不遲疑,也從未自己在門口有片刻停留或張望。

或許對於他來說,自己隻是一個不起眼的鄰居。

許小柔緊繃的晨間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弛,她再也不需要像個驚弓之鳥一樣在門口無聲地盤旋,反複計算著時間。

現在,她可以不緊不慢地收拾自己,然後在7點40分左右晃晃悠悠的出門,接著在巷口買一份簡單的早餐,慢慢的朝著公交站台走去。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錯峰和屏息凝神的貓眼偵查中悄然消逝。

許小柔漸漸生出一種錯覺,她與對門男人的兩次短暫交集隻是生活中的偶然小插曲。

隻要自己足夠小心,即使他們住在對門,也會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被兩扇緊閉的房門隔絕在兩個互不乾擾的世界。

除了偶爾在深夜或清晨,透過不甚隔音的牆壁傳來模糊的聲音,提醒著她隔壁有人。

周末,她放縱的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後懶得梳洗,套了件寬大的居家T恤和短褲,隨手抓的丸子頭很是滿意,然後就歪倒在客廳那張小小的布藝沙發上。

平板電腦放著最近在追的電子榨菜。

沙發上擺滿了愛吃的零食以及喝了一半的快樂水。

夏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空氣中微塵浮動。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無人打擾的、可以徹底放鬆的短暫時光。

她蜷著腿,看得入神,間或被劇情逗得哈哈大笑,短暫的忘記了生活的苦悶、經理的臭臉以及對門那個存在感極強的鄰居。

“咚咚咚。”

敲門聲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不輕不重,節奏沉穩。

許小柔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誰會在這個時候找她?房東?查水表的?還是……快遞?

她暫停了視頻,有些疑惑地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下意識地從貓眼往外看去。

隻一眼,她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門外站著的人,赫然是她的鄰居,那個隻見過兩次麵、卻每次都讓她不自覺心跳加速以至於無所適從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速乾衣,肩膀和手臂肌肉線條依然流暢而賁張,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等待著。

許小柔瞬間慌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居家裝扮,T恤下麵空空蕩蕩。

她把頭從貓眼上縮了回去,要不裝自己不在家吧。

“咚咚咚。”

敲門聲依然不疾不徐,顯得格外的耐心。

她腳步慌亂的去了臥室,找內衣穿上,然後又抬手理了理亂七八糟的頭發。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個節奏。

她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擰開了門鎖。

她拉開一條足夠說話的門縫,隻探出小半張寫滿警惕和慌亂的臉。

“你、你有什麼事?”她聲音有些乾,努力想顯得鎮定,但效果甚微。

男人垂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似乎對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習以為常。

他沒多說什麼,隻是抬起了手。

他手裡拿著一個不大的、扁平的紙盒子,一個極其常見的快遞包裹。

“這個,”他將盒子遞到她麵前,聲音低沉,“應該是你的快遞,放在我門口了。”

許小柔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盒上。

她最近確實網購了幾樣小東西,但沒留意具體送達時間。

她遲疑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盒子。

紙盒很輕。

“謝謝。”她下意識地小聲道謝。

她的話音剛落,男人又開口了,語氣平鋪直敘:

“不好意思,”他說,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略顯緊張的視線,“我以為是自己的,所以拆開了。”

許小柔忙不迭地擺手,連聲道:“沒關係沒關係!謝謝你特意送過來!”

她實在不想再在門口多待一秒,再次匆匆道了聲謝,然後迅速而果斷地關上了門。

“哢。”

門鎖合攏的聲音將她與門外那個男人再次隔絕。

她聽見他轉身離開,然後開門關門。

許小柔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向手裡那個被拆開的快遞盒。

拆錯了?

她拿著盒子走到沙發邊坐下,扯開那已經被撕開的封口膠帶,往裡看去——

隻看了一眼,許小柔的臉“騰”地一下,瞬間紅透。

盒子裡靜靜躺著的,是她前幾天熬夜刷購物APP,衝著打折促銷,買下的一套……內衣。

黑色,蕾絲,隱秘……

此刻,這套內衣就這麼毫無遮擋地躺在打開的盒子裡,仿佛在嘲笑著此刻她爆表的尷尬。

他,拆開了。

所以,他看到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得她頭暈目眩,手足無措。

剛才門口他那平靜無波的臉、坦然說“拆開了”的語氣。

他完全知道她買了什麼!

他甚至可能拿出來了看過!

“啊——”

許小柔發出短促又懊惱的叫聲,扔下盒子,整個人趴到沙發上,試圖掩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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