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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邪神的儀式

沈清月靠在林夜懷中,仰頭看著他。她眼中的羞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卻已經被更強烈的震驚壓了下去。

在天穹學院的教材裡一直就告訴寫著,祂們來自星空之外,誕生於不可追溯的曆史迷霧,是僅僅投下注視便足以讓普通人畸變瘋狂的高位存在。

可林夜剛才的語氣,卻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看著她震驚中又帶著茫然的神情,林夜不屑地笑了一聲。

他仍舊靠坐在粗壯的樹枝上,一隻手環著沈清月的腰,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仿佛接下來要講的不是足以推翻整個時代認知的隱秘,而是一段稍微有些過時的曆史。

“當然是人。真正來自星空之外的外神確實有,而且每一個都麻煩得要命,但數量遠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多。”

林夜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嫌棄:“人家外神也很忙的好吧,哪來的閒工夫天天盯著這一小塊地方,隔三岔五就跑過來入侵一次?真當人類是什麼香餑餑,所有外神排著隊都想咬一口?”

沈清月張了張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思路,又被他這番評價攪得一片混亂。

她在學院中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將邪神描述為從世界之外降臨的災難。曆史書、序列學教材與汙染研究課程,從來沒有人在這一點上提出過質疑。

“可是課本裡說,邪神都是從星空中降臨的。黑暗紀元的曆史記錄也是這樣寫的,祂們從曆史迷霧中走出,帶來汙染和災難。學院裡的導師還說,人類至今都無法理解祂們真正的來曆。”

她說得很認真:“這不是某一本書上的說法,而是全世界都認可的結論。就連異能管理局公開的資料也是這樣寫的。總不能所有書都在騙我們吧?”

事實上,從遇見林夜以後,她熟悉的常識已經被推翻了不止一次。

序列0並非隻能存在於傳說,邪神也不一定無法交流;序列途徑遠不止學院掌握的【執政官】,那些被視為無價之寶的晉升方式,在林夜口中卻像是隨手便能說出一長串。

可這次不一樣。

前麵的事情還能解釋為學院掌握的資料不夠全麵,而邪神的來曆,幾乎是當今世界一切曆史與序列理論的基礎。

林夜沒等她把教材上的內容全部背完,便接過她的話:“課本裡說,外神來自星空,從曆史的迷霧中走出。祂們不屬於人類,也無法用人類的情感與規則理解,大概就是這一套,對吧?”

沈清月下意識點頭:“基本上是這樣。教材原文要複雜一些,但意思沒有區別。”

“放屁。”

林夜說得異常乾脆。

沈清月被他這兩個字堵得愣了好一會兒。

林夜低頭看著她,語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玩笑,眼中反而多出了幾分冷淡:“所謂公認,隻不過是活到最後的那批人統一了說法。曆史從來不是死者寫的,更不是失敗者寫的。掌握城市、學院、管理局和教材的人想讓你們相信什麼,你們從小看到的就會是什麼。”

“把所有災難推給星空之外的存在,多方便啊。邪神不是人,便不需要有人為祂們的誕生承擔責任;禁區是外來力量造成的,人類自己就永遠站在受害者的位置。”

“至於真正發生過什麼,隻要把知道的人埋乾淨,再過幾千年,謊言自然就成了真相。”

夜風從樹梢間吹過,帶動大片枝葉發出低沉摩擦聲。

沈清月忽然覺得周圍冷了許多。

“那祂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她仍有些不甘心,還試圖維護常識的堅持,“就算課本隱瞞了一部分,總不能憑空把所有曆史都編出來。那些禁區裡的主宰擁有完全不同的形態和力量,有些甚至已經不能被稱為生命。人類真的能變成那種存在嗎?”

林夜沒有立即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低頭對上沈清月的眼睛,臉上的隨意一點點收斂。

“我先告訴你一句話,你最好記清楚。”

沈清月被他的神情感染,也不由自主坐直了些。

林夜一字一頓地說道:“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沈清月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卻依舊沒能真正理解。她皺著眉問道:“您的意思是,邪神都是被人害成的?”

“沒那麼簡單。有些人是被逼到那一步,有些人是自己選擇的。”

林夜見她仍舊一臉茫然,便換了一個她能夠理解的方式:“我記得天穹學院能夠兌換的序列途徑隻有一條,叫【執政官】,對吧?”

沈清月這次點頭點得十分用力。

“對。學院的正式學員隻要積累到足夠學分,就能兌換【執政官】序列9的晉升方式。管理局和城防軍裡也有很多人走這條途徑,據說它是目前最穩定、汙染風險最低的途徑之一。”

這也是她在昨天之前唯一真正了解的序列。

至於林夜在神秘商店裡提到的【同化】、【入夢】、【黃昏】與【狂亂】,她連名字都沒有在任何教材裡見過。

林夜點了點頭:“【執政官】途徑的序列0叫【帝皇】,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啊?”

沈清月臉上的認真頓時僵住。

她支吾了一會兒,眼神不自然地移向遠處:“知……知道吧。”

事實上,學院公開教授的【執政官】途徑隻到序列7。

序列7以上的名稱、能力與晉升方式全部屬於管理局的保密內容,別說普通學生,就連學院中的大部分導師是否知道都不一定。

她隻是覺得自己剛才點頭點得那麼有底氣,現在忽然承認完全不知道,多少顯得有些沒麵子。

林夜似乎沒有察覺,隻是繼續說道:“【執政官】序列1的成神儀式,是先建立一個擁有數千萬國民的國度,在所有國民發自內心擁護自己的前提下,許下一個被整個國度共同認可的大宏願。當這個宏願真正完成時,儀式便會推動序列1晉升為序列0【帝皇】。這個你也知道吧?”

沈清月表情漸漸呆滯。

她根本不知道。

可林夜說得過於自然,仿佛這應該是所有天穹學院學生入學第一天便背下來的基礎內容。

沈清月實在不願意連續兩次承認自己一無所知,隻能遲疑著答道:“是……是吧。聽起來應該很合理。”

林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中逐漸浮現出回憶。

那並非屬於這個世界的親身經曆,而是《深淵回響》龐大的背景設定中,一段被埋藏的曆史。

“大約七八千年前,曾經有一名異能者覺醒了【執政官】異能。他的天賦很高,也足夠幸運,一路將這條無人理解的途徑開發到了序列1。”

“那個時代沒有完整的晉升體係,更沒有現成的儀式可以照著完成。他隻能根據自己的力量、經曆與本能,猜測序列0究竟需要什麼。可他猜錯了成神儀式,最終晉升失敗,連同自己建立的一切一起隕落。”

沈清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又過了許多年,一次無人預料的意外中,S級收容物【啟示錄】公布了【執政官】途徑真正的成神儀式。那也是當時第一條被完整公開的成神道路。”

林夜輕輕敲著沈清月腰間的衣料,語氣平靜,講出的內容卻越來越沉重:“一條能夠真正成神的路擺在所有人麵前,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沈清月想了想:“會有很多人爭奪成神名額。”

“對,那個時代一共出現了四名【執政官】途徑的序列1,而同一條途徑,隻能存在一位序列0。”

“他們都已經站在了神明的門前,誰也不可能主動退讓。於是四個人各自建立國度,爭奪人口、領土與臣民的擁護。他們發動戰爭,吞並其他人的疆域,也毀掉對手即將完成的大宏願。”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讓沈清月仿佛看見了那段早已消失的年代。

四個龐大國度在大地上彼此衝撞,城市在戰爭中化作廢墟,數以千萬計的人被迫選擇效忠對象。

所謂國民的擁護,也早已分不清究竟源於信仰、利益,還是對死亡的恐懼。

“他們打了很多年,屍骨成山,血流成河。最終四個人隻剩下兩個,其他國度也被這兩人瓜分。到了最後,他們竟然在幾乎同一時間滿足了成神儀式的條件,同時開始完成各自的大宏願。”

“其中一個成功了。”

林夜抬起手,指向遠處被月光照亮的大地:“祂晉升為序列0【帝皇】。在屬於祂的疆域之內,祂的意誌就是不可違背的天地法則。隻要國度仍然存在,隻要國民仍舊發自內心地擁護祂,祂就絕對不會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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