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歡盯著那兩個字,呼吸變得又輕又急,像溺水的人在水麵下掙紮。
魏予寧接過書簽,神色低落。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靜默片刻,她輕聲道:“我能感覺到林澤恒是愛我的。”
沈歡啞然,抬眼問:“然後呢,你要他離婚嗎?”
“他身上肩負著太多責任。”魏予寧扯了扯嘴角,語氣清淡又執拗,“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就夠了。”
夠了。
這就夠了。
沈歡靜靜坐著,她仔仔細細看著魏予寧的臉。
年輕,乾淨,帶著一種“我不需要結果”的倔強。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們的愛那麼高潔,那麼無暇。
他們是彼此靈魂的共鳴,是命運安排的心動,是“發乎情止乎禮”的克製與悲壯。
而她呢?
她是那個“責任”。
她忽然隻覺自己無比可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桌上咖啡裡的冰塊漸漸融化,冰水順著杯壁滑落,滴落在指尖,涼得刺骨。
回到家中,屋內空蕩蕩一片。
這個時辰,林澤恒早已送安安去上英語課。
沈歡目光掃過客廳。
窗簾是林澤恒和她一起挑的,那天她選了三個顏色,他都說好,最後還是她拍板定了這一款。
牆上的壁畫是林澤恒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畫的,她畫歪了他也不嫌棄,笑著說“這樣更有味道”。
他失意難過的時候,她會窩在那張沙發上柔聲安撫,他攥著她的手,攥得很緊,像怕她跑掉。
這些行為難道都不算愛嗎?
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家。
每一樣東西都有林澤恒的痕跡,每一樣東西都像一根針,紮進她眼睛裡。
她忽然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握她的手握得那麼緊了。
久到她不記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是林澤恒打來的。
“安安作業本忘在家裡了,應該在書房,你送過來一下。”
沈歡應聲走向書房,作業本靜靜擺在書桌上。
轉身的時候,手臂不小心撞上了書架,木架輕輕晃動。
她慌忙伸手去扶,一本黑色筆記本卻從頂層掉了下來。
沈歡彎腰拾起,看清扉頁第一行字時,渾身驟然僵住。
【我好像,愛上了另一個人。】
字跡是林澤恒獨有的筆鋒,熟悉得讓人心頭發顫。
她指尖發顫,緩緩翻開內頁。
【我們讀同一本書,有所有共同話題,像一麵湖,安靜的,清澈的,照得見天光和雲影。站在她旁邊,我覺得我不是老師,不是丈夫,不是父親,就是我自己。】
沈歡愣了半晌,又咬緊嘴唇逼自己繼續往下翻。
下一頁,寥寥一行字卻刺得她眼睛都疼了起來。
【該怎麼告訴沈歡,我不愛她了。】
短短一句話,擊潰了她所有念想。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湧了出來,一顆一顆砸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原來在魏予寧麵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那她呢?
她每天記著他不能吃辣,記著他的襯衫要熨幾遍,記著他父母的生日,記著他所有的習慣和不喜歡——她做了七年!
她已經不懂他了是嗎?她讓他不自在了是嗎?她束縛他了是嗎?
心口酸澀翻湧,沈歡攥著日記本,哭得渾身顫抖。
卻還隻能悶聲哭著,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手機再次震動,依舊是林澤恒。
她強壓下哽咽,擦乾眼淚,啞聲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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