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錫遲表情自若，還帶了些許責備，好像這隻是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初夏的陽光灑在林雪棠頸間，卻帶不來半分暖意。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貌似真誠的賠罪。
這一切，竟都是魚鉤上誘人的餌料。
等著她的是手術台，是死亡……
甜腥的消毒水氣息灌滿鼻腔，醫院的走廊是死寂的灰白。
冰冷的恐懼侵蝕每一根神經，林雪棠的聲音繃緊。
“我不要手術，顧錫遲，這次我真的會死……”
顧錫遲仍溫柔哄著，隻是聲音中帶上一絲急躁。
“都說了隻是一個小手術，怎麼會死呢？”
“就算會死，雪棠也能複活，不是嗎？就像之前那樣，我會守在床邊，保證你一睜眼就能看見，沒什麼好怕的。”
上一次他這樣緊緊攥著林雪棠的手，是為她戴上婚戒。
這一次是將她拖向走廊儘頭的手術室。
同樣耐心而堅定。
林雪棠十指死死扣著牆麵，指甲折斷，留下兩道淡淡的血痕。
頭頂傳來顧錫遲越發不耐的聲音。
“別鬨脾氣了，菁菁還懷著孕——”
“陸菁菁的孩子是你的，我的孩子就不是嗎？就隻配給她當血包？！”
林雪棠嘶啞著嗓子喊出。
顧錫遲動作一僵，緩緩扭頭看向林雪棠。
那對滿是血絲的眼睛，竟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雪棠，我可以解釋……”
林雪棠隻搖頭，她的眼眶通紅，卻再流不出一滴淚。
“我不要你的解釋，我和我的孩子隻想活下來……”
“這一次，算我求你。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放我走好不好？”
她直直盯著顧錫遲，顫抖的聲音中透出哀求。
什麼愛意，什麼承諾，統統消散了。
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驚惶。
顧錫遲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林雪棠一向優柔懦弱，連提高音量的時候都少有。
何況是剛才那樣淒厲嘶吼，苦苦哀求。
可恰恰是真心話，最能激起他的怒火。
“放你走？你是我的妻子，你想走去哪！”
顧錫遲一把將林雪棠抵在牆上。
“不是說要救很多人嗎，怎麼這次不救了？因為吃菁菁的醋？林雪棠你怎麼成了這樣？！”
無力感扼住林雪棠的咽喉。
在顧錫遲眼裡，她所遭受的苦痛，竟是輕飄飄一句吃醋可以帶過的嗎？！
林雪棠十指磨得血肉模糊，眼前的手術室卻越靠越近。
被動越過那扇門，她的視野中一片慘白。
“顧錫遲你放開我——”
林雪棠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一支注射器紮進側頸。
被買通的醫生迅速推空裡麵的麻醉劑。
眼前的一切逐漸暗下來。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顧錫遲的呢喃。
“放心，你會好好的。”
……
林雪棠是被疼醒的。
99次躺上手術台，醫生顯然錯估了她對麻醉藥的抗性。
五臟六腑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無數蟲蟻正啃咬她的身體。
可她卻動不了一根手指，更說不出一句話。
隔著薄薄的簾子，她看見顧錫遲正和醫生交談。
“顧先生，您太太剛捐出一顆腎，這會兒抽血有死亡風險……”
“立刻抽，菁菁等不了。”
顧錫遲隔著床簾守在陸菁菁身邊。
林雪棠身上第100次插滿抽血管。
溫熱的血液逐漸填滿半透明的軟管。
體內僅有的溫度被一點點剝離。
冰冷的麻木刺進每一寸皮膚。
林雪棠胸口的起伏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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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