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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自小喜歡把別人喜歡的東西搶到手。
珠花如此,衣料如此,連玩伴也一樣。
後來她同時與兩個少年曖昧不清,卻日日防著我。
茶樓裡碰見賀家三郎,她立刻挽住他的袖子。
廟會上遇見方家表兄,她又搶先坐上他的馬車。
我若多看誰一眼,她當天就要哭上一回。
漸漸地,那兩人也開始誤會。
一個委婉勸我:「婚姻不可強求。」
另一個皺眉警告:「我隻把你當妹妹。」
我聽得莫名其妙。
直到祖母壽宴那天,他們一左一右守在堂妹身旁,如臨大敵。
祖母卻拉著我問:
「你不是早說有中意的人?今日人呢?」
我朝門外招了招手。
下一瞬,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緩步進來,眉眼疏淡。
眾人都愣了。
他卻先皺眉看我。
「你不是說,隻見你祖母?」
我心虛地咳了一聲。
「人多了些。」
01
梁鶴川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從滿院賓客身上掠過去,最後落到我臉上。
他這個人向來不愛熱鬨。
幼時旁人圍著投壺,他能一個人在廊下看半日書;
後來中了進士,翰林院同僚三天兩頭設宴,他十回能推掉八回。
今日若不是我在信裡寫得可憐,說祖母想見見他,隻怕他也不會來。
祖母看見他卻笑得合不攏嘴,招手讓他上前。
「原來明珠藏了這麼久的人,是梁家二郎。」
院裡一下靜了不少。
我這才發覺賀修遠與方敘白都在看他。
兩人的臉色談不上好,尤其賀修遠,方才還替堂妹剝著果子,這會兒手指停在半空,果皮斷了也沒察覺。
堂妹唐如月反應更快。
她看看梁鶴川,又看看我,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什麼時候同梁公子這樣熟了?我竟一點也不知道。」
我笑了笑。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從小到大,隻要我有一樣她沒見過的東西,她便坐立難安。
七歲那年,我外祖母送我一隻玉兔,她哭著說喜歡,祖母便讓我讓她玩兩日。
她玩夠之後摔斷了一隻耳朵,又抱著我哭,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十二歲時,我喜歡鄰家養的一隻白貓,她轉頭便抱回自己院裡,非說那貓更親她。後來貓跑回來,她足足病了三日。
我吃過幾回虧,也就長了記性。
梁鶴川是我藏得最久的一樣。
其實稱不上藏。
他父親與我父親有舊,我們幼時常在一起,隻是十五歲後他去了城外書院,我也隨著外祖母住了幾年。
後來他回京,我們偶爾見麵,誰也沒往外說。
前年上元,他送我回府,在巷口問我願不願等他科舉。
我說願意。
就這麼簡單。
唐如月不知道,賀修遠和方敘白自然也不知道。
可眼下他們看梁鶴川的神情,倒像被誰搶了東西。
壽宴散後,賀修遠第一個攔住我。
「明珠,你當真心悅梁鶴川?」
我停住腳,覺得他問得奇怪。
「不然呢?」
賀修遠眉心壓得很低,半晌才道:
「你這些日子總往我家的茶樓去,還收了我送的那把扇子。我以為你……」
「那把扇子不是你說賠我的嗎?」
上個月茶樓裡,他嫌我總盯著隔壁桌的人看,起身擋在我麵前,一袖子掃翻了我的茶,把新做的衣裳弄臟了。
他嘴上說我不該借機同他搭話,轉頭又送了扇子賠罪。我收得理直氣壯。
賀修遠臉色青了又白,最後隻擠出一句:「你若有心上人,早說便是。」
我差點笑出聲。
「你也沒問呀。」
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冷哼。
我回頭,梁鶴川正站在廊下等我。他垂著眼,看不出情緒,隻在我走近時問了一句。
「扇子很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新換的團扇,後知後覺地聞見一股酸味。
「還行。」
梁鶴川抿緊了唇。
我忍著笑去勾他的袖口,他卻避開半步。
「唐明珠,站好。」
完了。
這人吃醋了。
02
梁鶴川生氣時不吵人,他隻會越來越安靜。
小時候我把他的字帖潑濕,他整整一個下午沒同我說話。
後來我嫌他煩,扭頭去找別人玩,他又獨自在牆角站了半個時辰,最後把自己氣得眼睛發紅。
這些年他長高了,性子卻沒改多少。
馬車裡,他靠著窗坐,我挨過去一點,他便朝旁邊讓一點。
我再挨,他又讓。
我忍無可忍,伸手按住他膝蓋。
「你再躲就要坐車轅上去了。」
梁鶴川終於看我。
「你同賀修遠很熟?」
「不熟。」
「方敘白呢?」
「也不熟。」
他停了一會兒,又問:「那為何他們都覺得你喜歡他們?」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後來想了想,大約是唐如月的功勞。
她自小與他們親近,賀修遠住在隔壁,方敘白則是我們兩家的遠房表兄。
她每次從我這裡受一點委屈,轉頭都要去找他們。
起初隻是說我搶她衣料,後來不知怎麼就成了我什麼都要同她爭。
她喜歡賀修遠,我便一定也喜歡。
她舍不得方敘白,我便一定會去搶。
那兩個人聽得久了,竟真信了。
我把這些告訴梁鶴川,他皺眉問:「既然知道,為何不解釋?」
「解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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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四歲那年,唐如月哭著說我搶她的簪子。
那簪子明明是我娘留下的,我氣得把匣子都搬到了祖母跟前。
結果唐如月哭得喘不上氣,說自己隻是認錯了。
祖母哄她,二嬸也哄她,到最後反倒顯得我斤斤計較。
從那以後,我就懶得解釋了。
梁鶴川聽完沒有說話。
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也信她?」
他低頭看著我,眉眼緩和了一些。
「我信你。」
我滿意了,挪過去靠著他。
可他隻安靜了一會兒,便低聲道:「以後少同那兩個人來往。」
我抬頭。
「憑什麼?」
梁鶴川的臉又冷下來。
「唐明珠。」
我笑起來。
「方才還說信我。」
他被我堵得沒話,半晌才道:「信你,與我不喜歡他們圍著你,是兩回事。」
這話聽著還算順耳。
我答應得很快,畢竟我本來就沒興趣圍著賀修遠和方敘白轉。
可惜有些人並不這麼想。
壽宴之後沒幾日,方敘白便親自送了一盒棋子到府裡。我讓人原樣退了。
下午,賀修遠又來了,說那日在壽宴上說話太重,想請我去看新到的牡丹。
我也沒去。
唐如月卻不高興了。
晚膳時,她夾著一筷子魚,眼睛一直往我這邊看。
「姐姐近來怎麼不出門了?賀三哥前日還問起你呢。」
我喝著湯。
「不是你最怕我同他說話麼?」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哪有。」
「沒有最好。」
我抬眼衝她笑。
「正巧我同梁鶴川的事要定了,往後你那兩個竹馬,還是自己看緊些。」
她的筷子掉進碗裡。
那晚我睡得極好。
唐如月卻一夜沒睡。
03
梁家登門議親那日,唐如月病了。
她病得很巧,梁夫人剛坐下不到一刻鐘,她院裡的丫鬟便哭著跑來,說姑娘胸口發悶,已經暈過去了。
祖母臉色有些不好看。二嬸慌忙去看女兒,父親讓人請大夫,前廳一下亂了。
梁夫人有些尷尬,我正想說改日再談,梁鶴川卻把茶盞放下。
「今日是我母親來議我的婚事。」
聲音不高,廳裡卻靜了靜。
他抬眼看向父親。
「唐家若忙,我與母親可以等。」
我偏頭看他。
梁鶴川平日寡言,遇到家中長輩更少說重話,今日這句已經算得上不給唐如月麵子。
我心裡剛舒坦一點,院外便有人來了。
賀修遠與方敘白一前一後進門,說聽聞唐如月病了,特意過來看看。
兩人見到梁家母子,神情都不自然。
賀修遠更是看了我好幾眼。
梁鶴川也看到了。
他沒說什麼,隻是端茶的手緊了一點。
唐如月的病最終沒什麼大礙,大夫說是心緒不寧,靜養便好。二嬸陪著她沒有回來,議親也就草草收了尾。
梁夫人臨走時拉著我的手,溫聲說改日再來。
我點頭應了。
送他們出門時,賀修遠忽然追出來。
「明珠。」
梁鶴川腳步停住。
賀修遠像沒看見他,走到我麵前遞來一個木匣。
「上次那把扇子你退了,這個總能收吧。茶樓新得的茶磚,你祖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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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
「祖母喜歡,你送給祖母便是。」
賀修遠臉色微變。
「你以前不會這樣同我說話。」
我是真不明白。
「我以前怎麼同你說話?」
他張了張嘴,竟答不上來。
以前他警告我別纏著他,我就說知道了。他嫌我去茶樓礙眼,我以後便繞開。偶爾在宴席上遇見,我最多點個頭。
他到底從哪裡看出了不同?
方敘白從後麵跟出來,語氣不太好。
「她如今有了梁公子,哪裡還記得旁人。」
我皺眉。
梁鶴川已經轉過身。
他看向那兩人的眼神很淡,淡得讓我心裡發緊。
回程的馬車上,他果然一句話都沒說。
我主動拉他的手,被他抽開。
這回我也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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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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