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一程,各有歸途
## 霜雪一程,各有歸途
男友顧淮燼呼吸極度敏感,無法忍受室內悶臭空氣。
陪我去看病,他嫌消毒水味刺鼻,沒五分鐘就把我丟下。
結婚領證排隊,他說人多太悶去透氣,過號了才回來。
為此,他無數次道歉。
“抱歉,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活得很累。”
我體諒了,也沒計較。
直到國慶長假,顧淮燼出差,我臨時去找閨蜜薑瀾。
她搬了新家,不停向我甜蜜抱怨。
“好多家具都是我和我男友去二手家具市場淘的。”
“他冷臉嫌那裡悶,又偏不走,臉都白了還非要陪著我……”
臥室門敞開,我無意間看到裡麵那台空氣淨化器,徹底愣住。
我渾身發冷,竭力穩住顫抖的聲音。
“你那位我從沒見過的男友,是叫顧淮燼嗎?”
薑瀾神情僵硬了一瞬。
她不自然地朝我笑。
“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突然誤會我和你家阿燼了?”
我攥緊手,胸腔悶得喘不過氣。
這台空氣淨化器,是我做了無數功課選出來的。
因為顧淮燼的毛病,我們一直分房睡。
我怕熱要開空調,他怕悶連睡覺都必須開窗。
不可能分房睡一輩子,
我便想了個解決辦法,買了一台空氣淨化器。
到貨那天,我們久違同睡。
半夜他卻還是去了次臥,第二天空氣淨化器不見了。
“丟了,為什麼?”
顧淮燼對上我又氣又急的目光,嗓音淡淡的。
“那玩意沒用,還是悶,放家裡礙地方。”
於是這台空氣淨化器出現在了薑瀾家。
顧淮燼想同床共枕的人不是我。
我胃裡一陣惡心翻湧,
仿佛能看見他們在臥室裡耳鬢廝磨的模樣。
薑瀾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微怔。
“是因為空氣淨化器?為什麼?”
“這套租房是新的,我是第一任租客,我擔心甲醛所以特意買了空氣淨化器。”
她裝作恍然大悟。
“是因為顧淮燼怕悶的毛病,所以你誤會我?”
“江瑜,我跟他沒關係。”
薑瀾演得那麼真,以至於我有一瞬恍惚。
真的能巧合到,在千百款空氣淨化器裡選到同一品牌和款式嗎?
我垂下眼,一本相簿正靜靜躺在茶幾上。
“薑瀾,你說你男友工作忙,從沒讓我見過他。”
“合照總有吧?讓我看看。”
我伸手去拿相簿,薑瀾臉色驟變。
“這個不行!”
相簿剛拿到手裡,她猛地撲過來搶。
我被她撲倒在地,劇痛炸開在手肘和尾骨處。
薑瀾狼狽地壓在我身上,掌心滲出血跡。
相簿被衝擊力甩到遠處角落裡。
同一時刻,密碼鎖響起。
顧淮燼推門而入。
他滿眼錯愕,快速扶起薑瀾後,他又小心翼翼抱起我。
“阿瑜,你怎麼突然來找薑瀾了?”
“你摔得疼不疼?”
心口細密的疼壓過了身體的痛。
我抿唇,沒有回答。
顧淮燼輕輕把我放在沙發上,熟練地翻出醫藥箱,又進廚房倒了兩杯水。
他記得我不喝冷水,我手邊的水溫度正好。
而薑瀾的那杯加了一勺蜂蜜。
她討厭白水,顧淮燼連這個都知道。
昨天顧淮燼打電話告訴我,出差還有兩天結束。
現在看見他風塵仆仆地出現在薑瀾家,我一下就明白了。
兩天,是騰出來陪她的兩天。
眼前,顧淮燼蹲在我身前,一邊給我塗藥,一邊輕輕呼我的傷口。
薑瀾忽然“嘶”了一聲。
他眉心一跳,立馬回頭。
“很痛嗎?我來。”
顧淮燼接過了她手裡的棉簽。
“真是笨手笨腳的……”
薑瀾沉默的紅了眼眶。
我微微失神。
我和薑瀾從小一起長大,她從不輕易哭。
哪怕摔到腿骨折,她隻會叫喚痛,不掉一滴眼淚。
可再堅強的人,在被愛時,也會變得柔弱。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那天顧淮燼領證過號,是有原因的。
傷口處理好,顧淮燼坐在我身邊。
他開始笨拙解釋。
“你別誤會,我今天來找薑瀾,是想商量給你的驚喜。”
我生日臨近,他們打算準備驚喜。
見我臉色不好看,顧淮燼伸手蹭了蹭我的臉頰。
他拿出一瓶香水,遞到我手裡。
“出差給你帶的驚喜,特意挑的。”
“選一分鐘,要去門口透氣五分鐘。”
顧淮燼想逗我笑,我卻笑不出來。
這款香水,薑瀾上周發過給我,她說想要。
像是察覺到我所想,薑瀾溫聲開口。
“原本我想給你買香水當作生日禮物的,上周還試探過你。”
“阿燼問起我,我就跟他提了一嘴。”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摸到了香水壁身的透明刻字。
刻著【薑薑】。
“阿瑜,那本是我和他的私密相冊,所以我才這麼激動,抱歉撞到了你。”
薑瀾耳尖微紅,無奈看向顧淮燼。
“你都不知道,剛剛阿瑜誤會我們了。”
“說來也是我不好,改天我帶男友跟你們吃個飯。”
她說這番話,像是想讓我安心。
從薑瀾家離開後,顧淮燼非要帶我去醫院拍片。
停好車後,他卻沒動。
“阿瑜,我在樓下等你,你知道醫院悶得我喘不過氣。”
脊骨隱隱有些痛意。
我沒堅持,獨自走進醫院。
等我拍完片,路過婦產科時,整個人卻瞬間僵住。
相戀六年,哪怕帶著口罩,我也一眼認出了顧淮燼。
怕我認出,他特意穿上了車後座的黑色外套。
薑瀾和他並肩而立,也帶著口罩。
顧淮燼拿著報告,溫柔地跟她說話。
我腦海裡一片茫然空白,逃似的地離開了。
顧淮燼車裡沒人,我在邊上杵了很久。
他趕回來時,已經脫下了外套。
“等很久了?怎麼不回我消息?”
“剛才附近有人抽煙,我就走遠了些。”
我閉上眼,疲憊地靠在副駕上。
心口澀意溺得我說不出一個字。
我沒告訴他我都看見了。
醫院大門口,顧淮燼把薑瀾送上專車,俯身吻在她額上。
當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房門忽然被推開。
身旁陷下去一塊。
顧淮燼坐在床邊。
他掖了掖我的被角,又輕柔地撫了撫我的發。
房門關上,歸於寂靜。
顧淮燼總這樣,半夜醒來要看我一眼才安心。
那時我覺得好笑,他卻字字懇切。
“江瑜,你不懂,看到你睡著的樣子,家裡靜得隻剩你的呼吸,我的心很安定。”
情深真切,我沒想過他會愛上別人。
更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薑瀾。
房外隱隱傳來動靜,睡意徹底消散。
我起身,顧淮燼房間裡沒人,車鑰匙也不見了。
兩個小時後,我刷到了薑瀾的朋友圈。
【我堅強了很久,直到你變成了我的盔甲。】
拍的照片是窗戶倒影。
身軀交疊,她倚在身後人懷裡,看不清他們的臉。
窗前桌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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