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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保護厲梵梟的第二個月,我們一同被綁架了。

帶他拚死逃出後,才知道:綁架案是他自己策劃的。

「抱歉啊江警官,你被耍了。」

「找你,隻不過是讓聯盟警署替我做點事」。

厲梵梟輕笑著,嘲諷道:「怎麼,你不會以為我還對你念念不忘吧?」

原來,是這樣啊……

我用椅背抵住身後血流不止的傷口,啞聲問:「你想做的事,成功了嗎?」

成功了的話。

就不要再恨我了吧。

01

太陽快落山了。

我將油門踩到底,在鋪天的橙紅色餘暉裡,向落日的方向疾馳。

這條星際主乾道廢棄多年,瀝青的自修複功能早已失效。

路麵滿是大小不一的裂痕。

顛簸中,我感到血液已經把駕駛位浸透了。

濕濡、溫熱。

我緊緊靠著椅背,試圖堵住汩汩流血的傷口。

身上的手機早就被綁匪收走了。

我們徹底失聯,求救無門。

隻能不停地行駛。

直到抵達安全的地方。

「江警官,放鬆點。」

厲梵梟將右手手臂搭在大開的車窗邊沿,姿態鬆弛而隨意:「你這麼緊張,會讓我誤以為你真的很怕我死。」

他看過來,眼瞼半闔,一側唇角微揚:「如果不是為了完成聯盟警署的任務,江警官一定很希望我死於這場綁架吧?」

我低聲說:「不是的。」

保護你,不隻是因為要完成任務。

而且,我也從來沒有希望你死掉。

「別演了,江頌。」

厲梵梟嗤笑一聲,冷聲道:「剛才你帶我上車前,遲疑的那一秒鐘,其實是想把我留在那裡,對嗎?」

原來,厲梵梟察覺到了啊……

十幾分鐘前,我們順利從破舊廠房逃脫。

並很快發現了一輛插著鑰匙的皮卡車。

可就在上車的前一秒鐘。

我忽然瞥見斜後方建築上的可疑光點。

接著,便本能般擋在了厲梵梟身後。

悶響幾不可聞,身體也好像隻是被輕輕地推了一下。

幾乎同時,遠處驟然傳來密集的槍響和嘈雜的叫喊。

是綁匪追來了。

「快上車!」

我低吼著,從身後護住厲梵梟。

然後駕車撞開了廠區大門。

那一刻太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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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到我來不及痛,來不及解釋。

隻一心想著要儘快帶厲梵梟離開。

背後的傷口遲滯地傳來劇痛。

我緊抿著的雙唇抖了抖,想對他說:不是遲疑。

想說:我從沒想過把你留在那裡……

但還沒發出聲音,就聽見厲梵梟嘲諷道:「哦,我差點忘記了。江警官雖然冷血無情,但至少敬業。」

「發現我死了你會沒辦法跟警署交差,就立刻裝模作樣地替我擋子彈了。」

餘光裡,厲梵梟麵容疏冷,淡聲繼續道:「不過,我會被綁架,本就是江警官失職。就算你真的替我擋了槍,也別妄想以此邀功請賞。」

「江頌,我不會再被你利用了。」

盤山路崎嶇不平。

車身顛簸,一滴冷汗從額角跌進眼睛裡,泛起一片刺痛。

我牢牢握著方向盤,一眨不眨地目視前方。

很輕地說:「嗯,知道了。」

02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厲梵梟冷哼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

沉默數秒,他突然說:「江頌,別以為你剛才護住我,我就會感激你。

「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晚風撲在厲梵梟的側臉,虛化他淩厲的眉眼,也模糊了他的語氣。

我知道的,還不清。

因為三年前,我作為警方的臥底,在厲梵梟最信任、最需要我的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

一千多日夜。

我每每閉上眼睛,都會回想起他中槍時的表情。

驚詫,茫然。

接著,某種東西在厲梵梟的眸子裡碎裂了。

三年後,他徹底洗白,搖身一變成聯盟位高權重的商業巨擘,點名要我貼身保護。

沒妄想過會得到他的原諒。

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中槍……這麼疼啊。

如果當初能想到更好的保住紀梵梟的辦法。

他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疼了?

「對不起。」

我短暫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其實三年前,我是因為——」

「砰砰砰!」

一串悶響在車尾炸開,兩側後視鏡應聲爆裂。

車內後視鏡裡,兩輛摩托正加速向我們靠近。

是綁匪追來了?

可他們的穿著並不像綁架我們的那些人。

但如果不是綁匪,他們又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趴下!」

我一邊對厲梵梟喊,一邊來回變換行車軌跡。

厲梵梟似早有預料。

他漫不經心地收回手臂,低笑道:「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緊接著,他伸手握住方向盤,果斷朝右前方轉了半圈。

皮卡車駛下路基,閃進路旁的廢棄民房區。

厲梵梟鬆開手,道:「繞路,甩開他們!」

房區內巷道蜿蜒狹窄,僅容得下一輛皮卡車通行。

摩托車追上來,發現無法從兩麵車窗射擊,便兵分兩路準備圍堵我們。

「倒車!」

厲梵梟指揮道:「撞他!」

掛倒擋、加速,我毫不懷疑地服從。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摩托車碎片散落一地。

綁匪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朝後擋風玻璃開槍。

意外地,玻璃沒碎。

來不及細想。

我再次掛擋、踩油門,撞向正往車頭駛來的另一輛摩托。

……

皮卡車重新駛入盤山道時,遙遠的地平線上僅剩了半顆太陽。

天色更暗了。

我打開車燈,卻突然發現皮卡車的速度怎麼也提不上來。

「可能是渦輪被撞壞了。」

厲梵梟冷靜道:「繼續開。停車的話,很可能會直接熄火。」

我望著遠處屬於市區的片片霓虹,恍惚地點了點頭。

經過兩次劇烈撞擊,剛止住血的傷口似乎又開裂了。

現在連車速也變慢。

我懷疑……自己堅持不了太久了。

但還是希望在死掉之前,能幫厲梵梟找到對他有威脅的人。

所以我努力打起精神,對厲梵梟說:「剛才那兩個人的樣子,你之前見過嗎?他們會不會是一個月前恐嚇你的人?」

03

一個月前,那個隻會在網絡新聞和電子雜誌上出現的人,突然出現在了聯盟警署。

眾目睽睽下,我被最高警司叫進了辦公室。

警司坐在辦公桌後,命令道:「厲總昨天接到了恐嚇電話,已經報了警。現需要你暫停手頭上的一切工作,跟在厲總身邊收集信息,並貼身保護厲總的安全。」

窗前,高大挺拔的男人轉身向我走來。

直到影子將我完全罩住。

「江警官,好久不見。」

厲梵梟唇角微勾,笑意卻未及眼底。

接著,他親密耳語一般道:「多有趣。三年前朝我開槍的人,現在卻說不定要替我擋槍呢……」

以為隻是巧合。

以為厲梵梟隻是單純地想要我難堪。

但當晚,厲梵梟就赤身將我壓在了床上。

我偏過頭竭力抵抗,卻觸到他胸口虯結猙獰的疤痕。

「江警官,喜歡嗎?」

厲梵梟抵住我的額頭,咬牙道:「這可是你送給我的。」

說完,他抽了皮帶將我的手捆在床頭。

再度將滾燙的身體覆上來。

「對不起。」

我緊閉著眼睛,用冷靜的、帶著戰栗的聲音說:「如果這樣能讓你解氣,能讓你放過我的話,那你就——」

「嗬。」

嗤笑聲近在耳畔,他啞聲說:「江頌,沒那麼容易。」

……

的確,沒那麼容易。

厲梵梟本著「貼身」的原則,幾乎每天將我掐在掌心裡搓磨。

我一聲不吭地忍疼。

想著:等抓到恐嚇厲梵梟的人,等厲梵梟解了氣,等厲梵梟膩了。

他就會放我走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厲梵梟打斷我的回憶,不容置喙地道:「就算抓到那個人,你也休想擺脫我。」

傷口仍在出血。

我挨過一陣眩暈,低聲說:「抓到人,你就不再需要我了,而且——」

「需要啊。」厲梵梟驀地笑了,輕佻道:「因為你比女人經得住折騰,還不會懷孕。」

「至少訂婚前這段時間,可以讓我儘興地發泄,也算有點用處。」

04

以為不會更痛了。

但從厲梵梟口中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在往傷口的更深處戳刺。

我默默吸了口氣,努力壓下顫抖的尾音:「別這樣,這對秦小姐不公平。」

秦苒是厲梵梟的聯姻對象。

兩周前,我才旁觀過他們的晚餐約會。

「江頌,你現在裝什麼謙謙君子。」

厲梵梟滿眼惡意,湊近我低聲道:「每晚跟我翻雲覆雨,咬著唇也忍不住哼出聲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看見我微顫的雙唇,厲梵梟尤嫌不夠。

故意曲解道:「哦,江警官是想跟我一直保持這樣的關係吧?」

「如果你求我,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畢竟我跟秦苒隻是商業聯姻,目的是利益交換,所以感情上互不乾涉。婚後把你留在身邊當床伴,她應該不會有意見。」

落日的光線更少了一些。

我在昏暗的車廂裡沉默片刻,然後用沙啞的、哀求的聲音說:「厲梵梟,別再說了。」

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我不想最後聽到的厲梵梟對我說的話,是這樣的……

可是厲梵梟還是沒有停止。

他好整以暇地盯著我,問:「江頌,你該不會以為,我會為了你放棄聯姻吧?」

眼皮漸漸變得有些重。

我緩慢地眨了眨眼,低聲說:「沒有。」

車前的路麵深遠,像一條黑漆漆的、沉靜的河流。

厲梵梟還在不停地說著:「還算有自知之明,你不配……」

「……記住,我們隻是睡過,從來沒有愛過……」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聽不真切。

聽不清,也挺好的。

至少不會更難過了。

恍惚間,我感到手臂猛地被抓住了。

厲梵梟的低吼聲轟然入耳:「小心!」

車燈下,一隻野兔剛擦著車頭從路麵跑過。

隻差一點。

要不是厲梵梟稍轉了方向,野兔一定會被皮卡車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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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猝然清醒,回正方向盤的瞬間,右前輪突然往下一沉。

不好,路麵有問題!

車身不受控製地傾斜,下一秒就要翻進深坑。

來不及掛倒擋。

我索性踩死油門,往左猛打一把方向。

引擎尖嘯,左前輪帶著車尾甩在路旁的山壁上。

將右前輪拽了上來。

皮卡車失控般轉了一圈,才終於回到安全路麵。

厲梵梟回頭看了一眼,沉聲道:「是一個直徑大約五米的深坑。」

我悶聲咳了一下,啞聲道:「差不多剛好是車身的長度。會是巧合嗎?」

剛才皮卡車左側撞上山壁的時候,我不可避免地震到了傷口。

此刻,整個胸腔泛著刺痛。

「你想說什麼?」

厲梵梟轉頭看我,一半眉眼掩在陰影裡。

意味不明地道:「要不是剛才野兔突然出現,我緊急變了方向。現在,我應該已經掉進去了吧?」

「江頌,你真的沒有注意到路麵的異常嗎?」

我茫然地看著前麵的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厲梵梟懷疑了。

「對不起,」

我深吸了口氣,急忙解釋道:「我剛才的確有些跑神,但真的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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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劇烈,一股腥甜猛地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我說到一半,忍不住又咳了聲:「咳咳!」

掌心一暖,我驀地愣住了。

是血。

正要把掌心藏在身側。

下一秒,就被厲梵梟握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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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血了?!」

05

厲梵梟展開了我的手心。

儀表盤微弱的光線下,血跡已經滲進掌紋裡,像一條條深色的傷口。

厲梵梟:「是剛才擦傷的?」

「嗯。」

我抽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盤。

低聲說:「沒事。」

餘光裡,厲梵梟後知後覺般緩緩蜷起手指,緊握成拳。

「沒事的話,就勞煩江警官認真開車。」

他語氣僵硬道:「希望不要再出現剛才的意外。」

「不像是意外。」

我壓抑著胸腔的刺痛,小聲道:「深坑周圍沒有裂紋,不像是路基下沉造成的塌陷。」

「倒像是……人為造成的。」

「厲梵梟,」我微微蹙眉,認真地對他說,「對於打恐嚇電話給你的人,相信你一定有了懷疑對象。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會是兩幫人聯合起來……想要置你於死地呢?」

厲梵梟沉默數秒,漫不經心道:「當然有可能。

「畢竟,希望我死掉的人,的確不少。」

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話。

早在貼身保護的第一天,厲梵梟就在我麵前這樣說過。

「既然是貼身保護,那我希望不管我去哪裡、做什麼,江警官都必須在我身邊。」

他仰靠在辦公桌後的大班椅上,好整以暇地睨著我:「畢竟,希望我死掉的人那麼多。萬一我出了事,江警官也沒辦法跟警署交代吧?」

從那天起,厲梵梟要求我一天 24 都必須跟他在一起。

他進公司工作,我要一直守在辦公桌旁邊。

下班參加酒局應酬,我要站在他身後。

就連跟生意夥伴去夜總會,進了包廂,也不允許我站在門外等。

我沒有辦法,隻好站在包廂暗色調的牆壁旁,看厲梵梟被好幾個衣著清涼的女侍應生簇擁。

厲梵梟像那些合作夥伴一樣,喝下她們喂到嘴邊的酒,然後將小費塞進她們單薄鬆垮的褲腰裡。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厲梵梟的神情很放鬆。

就連她們像沒有骨頭一樣地倚靠在他身上,也沒有推開。

不過不知道後來她們之中的哪一個惹到了厲梵梟。

從夜總會出來後,他的臉色就變得很差。

「這就是你口中的貼身保護?!」

一進家門,厲梵梟就黑著臉,不悅地道:「江警官,你未免太不稱職了。看我被別人圍著、貼著,你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如果她們帶了武器,我早就死在那了!」

我被厲梵梟逼得靠在玄關的牆上,低著頭解釋:「進門前,我已經搜身了。而且她們穿的很少,不具備藏匿武器的可能。」

門廊的燈從他背後照過來,使我被他的影子籠罩。

厲梵梟沒有再說話,但似乎更生氣了。

他一連幾天都沒有給我好臉色。

似乎是要考驗我對「貼身保護」的執行度,所以逼我陪他去了很多次遊泳館和溫泉這樣的地方。

直到一周後,厲梵梟需要按照計劃去跟秦苒共進晚餐。

抵達餐廳前,我以為自己又要像平常那樣站在他們桌邊。

但下車時,厲梵梟卻說:「今天你不用進去了,坐在外麵等我。」

他走進餐廳,落座後不久,秦苒就到了。

她真的很美。

看起來是教養很好、很溫柔的千金大小姐。

我想厲梵梟一定很喜歡她。

否則不會不顧自身安危地把我放在門外,隻認真營造跟她的獨處時光。

這家法餐廳很有名,才到傍晚,室內和戶外的餐位就全坐滿了。

我不能離餐廳太遠,就安靜地站在門邊的玻璃牆外。

期間有幾個拿著東西和抱著孩童的顧客進出,我就順手幫他們開了門。

再隔著玻璃望向餐廳裡麵,便碰巧對上厲梵梟的眼神。

不知道又怎麼了。

厲梵梟的表情有些僵硬,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個弱智。

好像我幫人開門,對他來說實在很丟人。

「江頌,你又跑神了。」

厲梵梟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蹙眉看著我,神情就像我當時在餐廳外麵看到的一樣。

果然,厲梵梟有些輕蔑地笑了笑,說:「江頌,你這麼蠢,到底是怎麼考進警署的?」

「這麼久了,居然還沒發現綁架案是假的。」

06

像是沒聽清厲梵梟的話。

我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向他,問:「你說什麼?」

「抱歉啊江警官,你被耍了。

「我去警署報警、指定你保護我,都隻是為了借警方之力做點事」。

厲梵梟一側唇角微勾,嘲諷道:「怎麼,你不會以為我還對你念念不忘吧?」

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我喃喃自語般道:「可是,怎麼會?我們逃上車前,明明有人——」

「難道你不覺得我們逃脫得太容易了嗎?」

厲梵梟笑道:「綁住手腳的繩索可以輕易被解開。跑出廠房,門外就停著輛皮卡車,還安裝了防彈玻璃。」

怪不得在民房區被子彈近距離打中,這輛車的後擋風玻璃都沒有碎。

我遲滯地道:「這輛車……其實是你的,對嗎?」

「不止這輛車。」

厲梵梟繼續道:「廢棄廠房是我不久前暗中收購的。

「綁架我們的人,是我公司的副總找來的。

「就連他們手上的槍,都是高度仿真的影視道具。」

原來,是這樣啊……

但如果槍是假的,那我為什麼會受傷流血?

那個拿著槍藏在廠房高處的人,到底是誰?

我們現在開的這輛車裡,會不會有追蹤器和竊聽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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