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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班裡組織去歐洲看世界杯。

我主動說,讓我家的體育旅遊公司幫忙規劃行程。

VIP 觀賽套餐加四星酒店加往返直飛,隻要 9999。

全班炸了鍋,男生們恨不得當場把錢拍我桌上。

班花唐婧突然開口。

「陳嶼,大家都是同學,你這麼坑人不太好吧。」

她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懟到大家麵前。

「我在網上找了個渠道,同樣去看世界杯,包球票包住宿包機票,隻要 3999。咱們班四十個人,你這一單得吃多少回扣?」

熱鬨的氣氛一下子冷了。

有人開始嘀咕。

「六千塊差價,都能買台筆記本電腦了,這差價也太多了。」

「算了吧,還是跟唐婧的團吧。」

交錢的手一隻隻縮了回去。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隨他們去。

反正 9999 這個價,我們家已經是倒貼了。

光官方渠道的球票加直飛機票,成本就過萬了。

唐婧說的那個渠道我也知道。

3999 去看世界杯?

我隻能祝他們一路平安。

01

「9999,也太貴了吧。」

唐婧一句話,像盆冰水澆下來。

班裡本來鬨哄哄的,男生們正興奮地討論 C 羅還是梅西,聽見這話全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

「現在體育旅遊價格卷得要死,我認識一個歐洲當地的賽事代理,十二天七場比賽,包球票包住宿包機票,隻要 3999。」

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海報懟到大家麵前。

大紅字寫著「世界杯觀賽團」,左下角還有個倒計時,說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我沒說話。

我從小跟著爸媽跑賽事票務,這行的水深得很。

官方球票一張大幾千,往返機票淡季都要五六千,3999 全包?

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鐵餅。

有個跟我關係不錯的男生撓撓頭:「3999 也太便宜了吧?我查過,光球票都不止這個數。」

唐婧收回手機,笑得特別篤定。

「你們擔心的,我問過代理了。他們跟歐足聯有合作,拿的是讚助商贈票渠道,所以才便宜。而且全程沒有隱形消費,不是什麼黃牛票。」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很有說服力。

同學們開始動搖了。

六千塊差價,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陳嶼,我也是為了大家考慮,你不會怪我吧?」

唐婧轉過頭看我,語氣軟軟的。

「你看像李凱、張磊他們,家裡條件一般,9999 對他們來說壓力太大了。我也是想讓全班都能去看場球,圓個夢。」

她說的那幾個人是班上的貧困戶,平時吃飯都省著花,確實拿不出小一萬。

我點點頭:「當然,我隻是提供方案,不強製大家選哪個。」

頓了一下,我補了一句。

「不過 3999 這個價,我建議你們還是再謹慎一點。天上不會掉餡餅。」

唐婧的笑僵在臉上了。

被我當眾下麵子,不好看。

「行了陳嶼,你忽悠別人還行,忽悠我就算了。」

她收起手機,語氣變冷了。

「誰不知道你們家的公司跟官方票務合作,拿票成本本來就低,還賣這麼貴,良心呢?」

我看向陸一鳴。

我們兩家是世交,他爸媽在航空公司,跟我們公司有業務往來。

班上誰都知道我倆關係鐵,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他開口了。

「陳嶼,我也覺得你家那個團太貴了。」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唐婧這個挺劃算的,人家能拿到內部價,你就別酸了。」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帶著防備,帶著懷疑。

「陳嶼,錢退我吧,我媽讓我選便宜的。」

「我也退,六千塊能買個新手機了。」

「算了吧,我還是跟唐婧的團。」

剛才還熱情報名的人,全轉了風向。

我拿出手機,一個個退錢。

手指在屏幕上點得飛快。

9999 的團本來就是家裡倒貼,不去正好,給家裡省錢了。

02

錢退完了。

全班四十個人,三十八個去了唐婧那邊。剩下兩個本來就不想去歐洲,說太遠了。

我回了趟公司。

暑假旺季,公司裡電話響個不停,生意不錯。

「我們班那個觀賽團黃了,他們嫌貴。」

爸媽從電腦前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9999 還貴?我是看在你同學麵子上才給的成本價!光球票加直飛就一萬出頭了。」

我把事情說了。

唐婧怎麼跳出來拆台,同學們怎麼轉投便宜團。

還有陸一鳴。

「陸一鳴那臭小子居然拆你台?」我媽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度。

「正好,他們家航空公司和咱們的合同快到期了,他爸媽打電話催了好幾次續約,我看還是算了吧。」

我媽說的是實話。

去年我們家幫陸一鳴爸媽牽了個大單子,兩家一直有合作。

現在續約的事他們比我們急。

我媽冷哼一聲。

「什麼叫『賣這麼貴良心呢』?我們家什麼時候坑過人?」

「不來拉倒。」我爸擺擺手,「你不是一直想去日本玩嗎?下個月咱們一家三口去度假,別想這些破事了。」

我嗯了一聲。

剛想回房間,手機震了。

是隔壁班班長許念發的。

我們在學校廣播站認識的,她知道我家做體育旅遊,來問暑假觀賽的事。

我把之前做的方案發過去了。

價格從 9999 改回原價,11999。

沒有倒貼的義務。

電話秒回。

「11999?你是不是少打了一個零?價格這麼低?!」

我愣了兩秒。

「沒少,就是這個價。官方渠道球票、直飛往返、四星酒店、當地交通餐飲全包。全程透明,沒有任何隱形消費。」

「行,我信你。」許念聲音很乾脆,「我舅報過你們家的老年團,回來說特別靠譜。我明天帶定金來。」

掛了電話,我鬆了口氣。

本來為了這次畢業觀賽,爸媽已經聯係好了航司和酒店。

他們不去,損失得自家扛。

沒想到峰回路轉。

剛把手機揣兜裡,班群炸了。

唐婧@了所有人。

「全班同學都已經報名了我的團,錢收齊了,需要大家把身份信息發給我辦簽證。」

我剛想關掉通知,她又單獨@了我。

「@陳嶼,就你沒交團費了。全班的畢業旅行,你不來就是不團結。」

03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差點氣笑。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了?

從頭到尾都是自願報名,我可從沒答應過。

「你們一開始說自願報名,我自願放棄。不用再說了。」

發完這條,我直接退了群。

畢業了,這個破群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第二天,許念準時來了公司。

我媽親自接待的。

「11999,包含官方渠道球票兩張小組賽+一張淘汰賽,往返直飛,四星酒店標間,當地大巴接送,中文領隊全程陪同。你就帶上護照,跟著走就行。」

許念翻著資料,眼睛越來越亮。

最後幾頁是老客戶的評價截圖,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不好的也不是我們的問題,是行業通病,比如有的客戶嫌早餐不夠豐盛,有的嫌酒店離球場遠了點。

她拍了照發自己班群。

手機滴滴響個不停。

過了幾分鐘,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定了!我們班全去!四十一個人,現在就能交錢!」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家長同意書。

雖然高考結束了,但錢是爸媽出的,必須告知家長。

這是規矩,不能省。

許念拿了同意書回去,說三天後來交全款。

送她出門的時候,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一鳴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陳嶼,好消息!唐婧說代理那邊接到咱們班的大單,送了免費名額,全班投票決定給你!你一分錢不用花,跟著去就行了!」

我站在門口,愣住了。

我們都因為這事鬨得這麼不愉快了,這種好事還要給我?

一股涼意從後背爬上來。

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不去。你們死了這條心。」

陸一鳴急了,臉漲得通紅。

「你怎麼不識好歹?唐婧好心幫你省錢,不像你,為了賺錢連同學都坑。免費去看世界杯,你偷著樂吧,還端著?」

我缺那 3999 嗎?

我不去,是因為我怕死。

出國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誰能保證安全?

「你爸媽知道你報這種廉價團嗎?」

我看著陸一鳴的眼睛。

「別再來找我了,不然我把這事告訴你爸媽。」

陸一鳴家不缺錢,獨生子,他爸媽要知道他去這種不靠譜的團,肯定不讓。

他爸媽管他管得特別嚴。

果然,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咬著牙說了一句。

「陳嶼,算你狠。你給我等著。」

轉身走了。

許念看著這一幕,好奇地問。

「你乾嘛不跟他們去?免費的啊。」

「3999 的世界杯團,我怕死,不敢去。」

許念樂了。

「3999?怕是假票吧。到時候護照一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們膽子真大。」

我沒接話。

假票算什麼?

就怕他們不要錢,要命。

04

接下來幾天,我跟我媽跑票務、出票、確認酒店、核對航班。

光給四十一個人出球票就忙了兩天。

票務係統卡得要死,每個環節都要反複確認。

第三天,許念帶著全班家長簽字的同意書來了。

11999 全款到賬。

我媽看著銀行短信,笑得合不攏嘴。

出發時間和唐婧的團正好撞上了,都是下個月十號。

簽完合同,我回家倒頭就睡。

忙了這幾天,累散架了。

出發當天,我本來沒什麼事乾,想著去機場送送許念他們。

好歹是合作夥伴,送一程應該的。

剛出門,門口站著一群人。

我愣住了。

「你們乾什麼?」

我盯著麵前的陸一鳴和唐婧,心裡一沉。

今天不是他們出發的日子嗎?跑我家來乾嘛?

唐婧笑眯眯地走上來,挽住我的胳膊。

「陳嶼,我們是來接你一起去歐洲的。你也是咱們班一份子,全班畢業旅行,不能沒有你。」

我甩開她的手。

「我說了不去,你們聽不懂人話?」

唐婧一臉委屈,後退了兩步。

「我知道你怪我搶了生意,但我也是為了大家好嘛。為了給你賠罪,我們偷偷幫你報了名。全免費的,不用你花一分錢。」

我站在原地,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不可能。辦簽證要護照原件,你們怎麼報名的?」

陸一鳴在旁邊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機。

「之前咱們一起出國玩,你把護照放在我那兒過,我拍了照片存著呢。」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唐婧吧,是她讓我們給你這個驚喜的。」

我攥緊門把手,胸口堵得厲害。

「是啊陳嶼,你就別不知好歹了,這可是免費去看世界杯的機會。」

「唐婧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你就別鬨了。」

門外幾個同學跟著勸。

我深吸一口氣。

「我說了,不去。你們趕緊走,別誤了飛機。」

幾個人臉色一沉。

陸一鳴上前一步,語氣變了。

「給臉不要臉。我們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不領情?」

「去不去由不得你。」

他一揮手,幾個人衝上來把我往外拖。

爸媽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家裡就我一個人。

我拚命掙紮,腦子飛速轉。

「放開!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別拽了!」

他們動作一緩。

陸一鳴眯著眼看我:「又想耍什麼花樣?」

「你們這麼多人,我能耍什麼花樣?讓我回去拿護照。」

陸一鳴想了想,跟著我進了屋。

眼睛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乖乖從抽屜裡拿了護照,揣進口袋。

跟著他們上了車。

去機場的路上,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護照的邊角。

手指悄悄用力。

撕。

05

機場人山人海。

到處都是去看世界杯的球迷,舉著各國國旗,臉上畫著油彩。

「來了來了!陳嶼來了!全班就差你了!」

同學們隔老遠就看見我們了,圍上來。

我勉強笑了笑,眼睛四處瞟,找機會跑路。

「別磨蹭了,快去值機,時間快到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湧到值機櫃台。

一個接一個辦手續。

輪到我的時候,工作人員翻了翻護照,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把護照遞回來。

「不好意思,您的護照簽證頁有破損,無法出境。」

「不可能!她之前出國好幾次了,從來沒出過問題!」

陸一鳴擠到櫃台前,聲音大得旁邊的人都回頭看。

工作人員把護照翻開,指了指內頁。

一條明顯的撕裂口,剛好把簽證頁的一角撕掉了。

「簽證頁損毀,按照國際民航組織的規定,證件無效。您需要重新辦理新護照,至少七個工作日。」

他們的行程就五天,不可能等我一個星期。

我強壓著嘴角的笑,聲音故意帶了哭腔。

「怎麼會這樣……我還想跟大家一起去看世界杯呢……」

唐婧急了,湊到櫃台前。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手機裡有她護照的照片,打印出來能用嗎?」

幾個同學也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工作人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但語氣不容商量。

「不可以。必須原件,這是規定。」

陸一鳴盯著我,眼神像刀子。

「陳嶼,你該不會是故意弄壞護照,不想跟我們去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

對,就是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撕的。

隻有這樣才能留在國內。

「你說什麼呢?護照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故意弄壞乾嘛?我瘋了嗎?」

我低下頭,裝得很失落。

「算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補辦來不及,你們先走吧,別管我了。」

唐婧掏出手機,眼睛一亮。

「我問下代理,看能不能把行程往後推幾天,全班等你。畢業旅行嘛,少了誰都是遺憾。」

我的表情僵住了。

結結巴巴地開口。

「不……不用了吧?這樣會耽誤大家的時間……」

「還不是因為你才耽誤的?」

陸一鳴叉著腰,沒好氣地瞪我。

「作為補償,旅行期間全班的花費,你包了。」

「憑什麼?你們要是不想等可以先走啊,一開始我就說我不來,是你們非拉我來的!」

全班四十個人的花費讓我包?當我是冤大頭?

話音剛落,陸一鳴一腳踹過來。

我摔在地上。

周圍同學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真煩人,她不去我還要去呢,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住手!」

許念衝過來,推開陸一鳴,擋在我麵前。

「你怎麼在這?」

兩個班的人互相打量,氣氛微妙。

「我們班報了陳嶼家的觀賽團,今天出發。」

我班同學哄笑起來。

「11999 那個?你們傻啊?被坑了還不知道。」

許念沒理他們。

「我覺得挺值的。官方球票加直飛,隨便上網查都知道不止這個價。」

「我們隻要 3999,看的場次還比你們多呢,嘖嘖。」

陸一鳴撇著嘴,滿臉嘲諷。

許念愣了一下。

「你們也去歐洲?那剛才怎麼沒跟我們一起值機?」

她頓了一下。

「今天整個機場就這一班去歐洲的航班。」

06

人群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唐婧。

整個行程都是她在安排,其他同學連航班號都沒見過。

唐婧被看得有點慌,但很快穩住。

「他們的直飛,我們是轉機。目的地一樣,都是德國。」

她說得挺篤定,但沒提轉機點在哪。

「哦,轉機也能理解,畢竟便宜那麼多。」

「省六千塊呢,多飛幾個小時而已,挺劃算的。」

「直飛有什麼了不起,經濟艙累得要死,不如轉機可以下去活動活動。」

有了唐婧的解釋,同學們又放鬆下來。

兩個班在學校就互相較勁,到了機場也不消停。

「3999?你們膽子真大。我們可不敢。」

許念拉住我的手,轉身就走。

「陳嶼,你護照爛了,跟他們走也沒用。歐洲你去不成了。」

陸一鳴在身後喊了一句。

「活該。」

我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

我本來就不想去。

我班同學很快值完機,蹦蹦跳跳地去了安檢。

許念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我剛才瞟了一眼他們的機票,轉機點在東南亞。」

我點點頭。

「便宜的團,隻能這麼飛吧。」

離開機場後,我越想越不對勁。

全班四十個同學,就這麼飛去一個什麼「代理」安排的行程。

萬一出事怎麼辦?

雖然唐婧和陸一鳴有病,但其他同學跟我沒什麼仇。

我掏出手機,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什麼?他們去歐洲了?」

班主任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唐婧跟我報備的是去隔壁省玩兩天,爬爬山什麼的!怎麼會去歐洲?」

「行,我馬上聯係他們家長。謝謝你告訴我,陳嶼。」

掛了電話沒多久,坐在登機口等飛機的陸一鳴接到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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