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星顏
如他所猜測的那般，四天後楊哲終於想到了遠在京城的小兒子，晚上六點多時給楊寒川打了通電話。那時他們正在吃晚飯，楊寒川看了眼手機屏幕，接通電話的同時，手指不易察覺地按了幾下音量減鍵，但楊哲是個大嗓門，饒是如此，聲音也穿過聽筒傳進了楊炫的耳朵裡。
“寒川，那個混球怎麼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
楊寒川垂下眸子，溫聲說：“或許沒有看見，我一會轉告給他。”
“算了算了，不用。你就告訴那個混球，他們學校提前到27號開學，還有一個多星期就上學了，你讓他下周五之前滾回來，要是沒回來的話，老子上門抓人！”楊哲放下狠話，又溫聲囑咐楊寒川讓他按時吃飯，不要熬夜加班，不想做飯就讓秘書幫忙買公司樓下的飯菜，簡直是無微不至。
楊炫聽得牙酸，又裝作沒聽見一般悶頭吃飯，在聽到楊哲說“不要跟那個混球計較，免得氣壞了身子”時實在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抬起頭來無聲叫了聲哥哥。
“乖乖很聽話。”楊寒川借口有工作要忙，掛斷了電話。
“煩死了，我有那麼氣人嗎？”楊炫皺眉摔筷子，向後一仰抱臂生悶氣，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楊寒川起身走到他身邊，溫熱的手掌撫摸著他卷曲柔軟的頭發，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乖乖最聽話了，從來沒有氣過哥哥。”
是嗎？我前兩次逃跑好像把你氣得不輕。楊炫在心裡冷哼一聲，腦袋一撇，甩開了楊寒川放在他頭頂的手，悶悶不樂地說：“我看他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親兒子！為什麼他那麼喜歡你，對你那麼好，句句都是關心。對我就是左一句混球，右一句混球，難道我不是他的兒子嗎？”
楊炫早已經習慣了楊哲對待他的方式，假如楊哲哪一天對他溫和一點，他一定懷疑對方被鬼附身了，現在這般使性子不過是試探，而楊寒川在楊炫裝乖後就又變回了曾經溫柔的模樣，完全沒有懷疑楊炫的反常。
他溫聲說：“你當然是父親的兒子，隻是哥哥一直在外不常回家，父親自然會放心不下我。”
“哼。”楊炫垂下眸子，撇了下嘴，小聲嘟囔：“哥哥以前有媽媽愛著，現在有爸爸愛著，我真羨慕哥哥。”
這應當是唯一一句實話了。
楊寒川沉默了下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慢慢收緊，就在楊炫以為自己的話惹怒了楊寒川時，楊寒川終於輕輕開口：“乖乖，媽媽最愛的孩子是你，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
楊炫一愣，總覺得楊寒川話中有話，可他想不出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吃飯吧。”楊寒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餐盤中的牛排還剩下一半，可他不知是吃飽了還是沒有胃口，再也沒有動過一次。
楊炫瞥了眼他麵前的餐盤，心裡吐槽對方是小鳥胃。毫不誇張地說，他的飯量是楊寒川的六倍不止，普通大小的一塊牛排根本不夠他塞牙縫的，平時吃饅頭都得五個起步，米飯都是用盆來盛的，楊炫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時，就像是蝗蟲過境一般寸草不生。他扒完自己盆中的最後一口米飯，將盆邊的米粒一一夾起來吃掉，又瞥了眼楊寒川麵前的餐盤，摸了下肚子，抬起眼皮瞧了眼楊寒川，對方正在用手機打字，並未注意到這邊。
他點開了一段語音，李明全的聲音在餐廳中響起：“遊戲的製作已經到了尾聲，但大眾輿論隻高不下。楊董……我們要不要買點水軍洗一下？”
楊寒川微微蹙了下眉，抬眼看向楊炫：“水軍……”
他微愣，嘴裡正叼著半塊牛排的楊炫眨著眼睛回視他，快速將這半塊牛排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水軍是誰？”
巧了，楊寒川也正想問他。
楊寒川垂眸瞥了眼自己麵前不知何時空空如也的餐盤，抽出幾張餐巾紙遞給楊炫，“還沒吃飽嗎？”
楊炫別過頭去，心中羞恥，“飽了，我隻是不想浪費而已。”
“乖寶寶。”
肉麻死了。
楊炫不爽地看向他，卻對上了一雙帶著揶揄笑意的眸子，對方溫聲說：“廚房裡還有米飯，還吃嗎？”
不爽歸不爽，但……“吃。”
人是萬萬不能和飯過不去的。
自從被斷了一條腿後，楊炫每天晚上都是由楊寒川負責擦身體，楊炫也毫不客氣地指使他，畢竟腿是被他找人踹斷的，他不負責誰負責。
楊炫自覺脫光了衣服，躺在浴缸裡任由熱毛巾流連而過，他微微眯起眼睛，仰頭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這四天來他每天都會偷偷潛進楊寒川的密室裡去數藥品的數量，發覺楊寒川每天晚上都會吃一顆第一格中的藥，第二格中的藥片每隔兩天吃一次，其餘藥片並未動過。
原本的五顆藥片被他吃得僅剩下最後一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宋千山會與楊寒川見麵，隻是不知是在家中還是在外麵。
楊炫猜測楊寒川每晚吃的是安眠藥，但楊寒川的睡眠實在太淺，倘若吃了安眠藥，應當會睡得很沉，因此又有些疑惑不解。
他想弄清楚楊寒川吃的究竟是什麼藥。
穿上舒適的睡衣，被楊寒川抱到床上，見楊寒川拿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走，他忽然開口：“哥哥，我好無聊。”
楊寒川輕聲說：“早點睡覺，哥哥看完文件就回來。”
“可我睡不著。”楊炫看向他手中的手機，“要不你給我玩一會手機，我發誓隻玩遊戲。”
楊寒川怎麼可能放心讓他一個人拿著手機，思索片刻：“你跟我一起去書房吧。”
楊炫垂下眸子，掩去眸中的竊喜。他被楊寒川抱進了書房，隨後被放在了窗邊的軟沙發上，調整了下左腿的姿勢，窩在沙發中看著楊寒川走到書架前挑出一本書。
“看一會書，困了告訴我。”楊炫接過書看了眼封麵，嘴角一抽，隻見書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哲學與人生》。
可見楊寒川多麼想趕他回去睡覺。
哲學是一門神奇的學科，喜歡它的人日日夜夜不停研究，不喜歡它的人與它接觸不足十秒就會酣然入睡，楊炫便是後者。
這本書似乎自帶安眠藥，楊炫翻開第一頁看了兩行就差點去見了周公，上下眼皮之間像塗了一層厚厚的膠水，睜開的動作艱難又費力，他掙紮許久，終於“啪”地一聲合上了書，迎著楊寒川投過來的疑惑的目光，使勁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頓時清醒：“這書不好看，能不能換一本。”
楊寒川問他：“你想看什麼？”
楊炫略一思考：“鬼故事書。”
楊寒川難得無語，將手機遞給他，“沒有鬼故事，看電影吧。”
也行。
上次用楊寒川的手機下載的視頻app還沒有被卸載，楊炫點開一部高分恐怖片，調高了音量，順便調整了下姿勢，趴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時間一晃來到了午夜十二點鐘，楊寒川處理好全部的文件，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稍顯疲倦：“乖乖，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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