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任性的小混球顏
楊炫將所有東西都藏進了曾經挖的狗洞裡。
狗洞並不大，當初可容納一個七八歲的小孩通行，如今十多年過去，整日風吹雨淋的，早已被掩埋了大半，勉強可容一隻小泰迪通行。狗洞的入口被石頭擋著，出口有柳樹遮掩，不細看絕對發現不了。
楊炫不敢有一刻疏忽大意，生怕某一天楊寒川突然提前回了家，於是自從將手機等物藏進去後便再也沒有拿出來過，直到周一這一天，楊寒川開車離開後，他將所有的彩泥都拿了出來，藏到了床下。
下午一點多鐘時，楊寒川忽然打了一通電話給家裡的座機，說孫瑛半個小時後會來接他去公司，楊炫心中莫名忐忑，等見到孫瑛後問：“楊寒川找我乾什麼？”
孫瑛一看到這小祖宗心裡就發怵，抬手抹了下額角的冷汗，“這……我不清楚，不過楊董下午三點鐘有個會議，應該不會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下午開會，卻叫他過去……難不成想讓他在會議室口他？！
楊炫倏地嫌惡皺眉，低低罵了一句。
孫瑛如坐針氈，目視前方，察覺到小祖宗心情極差，不敢主動招惹。
“嘭——”楊炫大力推開辦公室門，大搖大擺地走到楊寒川麵前，“叫我過來乾什麼？”
門外的孫瑛大氣也不敢喘，又好奇得厲害，豎起兩耳偷聽著。
楊寒川從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撩起眼皮，骨骼分明的修長手指間握著一支黑色鋼筆，鋒利的筆尖正劃下最後一道豎線，他將鋼筆置於筆架上，抬手輕輕推了下鏡框，唇角微微揚起：“再過兩年你就要步入社會了，我想讓你提前適應一下。一會有個高層會議，你可以旁聽。”
原來隻是想讓他旁聽會議。
楊炫翻了個白眼：“你有沒有搞錯啊，哪個大學生一進公司就能參加高層會議？”
楊寒川卻溫聲道：“如果你想，我現在就可以把Glitz給你。”
孫瑛瞳孔一震，心中怒吼：我不同意！！
“瘋子。”想也是不可能的，楊寒川白手起家打拚了將近二十年，怎麼可能將心血隨便拱手讓人，楊炫懶得理會，走到沙發旁邊躺了下來。他閒得無聊，打開電視機隨便找了個電影看了起來。音量開得很大，孫瑛在外麵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帶上降噪耳機也能清楚聽到台詞：
“You need to believe that something extraordinary is possible……”
楊炫快速擦了下眼角，又偷偷覷一眼楊寒川，見他正低著頭看文件時小小鬆了口氣。這部電影他看過一遍，是高二時班裡組織看的。電影男主是一位數學家，患有精神分裂症，在虛幻和現實兩個世界遊走，他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但女主卻告訴他：“你，我，還有我們的愛是真的。”我們處於一個虛假的世界，但我們是真的，無論何時睜開眼睛，我永遠都在你的麵前。當時班裡大半人都在擦鼻涕抹眼淚，他的男同桌哭得稀裡嘩啦的，扭頭一看楊炫一滴淚都沒掉，頓時肅然起敬，喊了他兩年的“大哥”。
其實大哥也想掉淚，隻是礙於坐在最後一排，前麵的人一回頭便能看到，有損他的形象。
“看的什麼？”楊寒川忽然開口問他。
楊炫看得入迷，下意識回答：“《美麗心靈》，男主有精神病。”
他沒有看到楊寒川握筆的手頓了一頓，正看到高潮部分時，頭頂響起了一道淡漠的聲音：“去開會。”
楊炫瞥了眼電視屏幕上的時間：“三點開會，現在還不到兩點半，急什麼？”
楊寒川沉默片刻：“高層會議，提前半個小時到達會議室。”
“毛病。”楊炫看都不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抱在懷裡，“我三點再去。”
他們兄弟二人是兩個極端，一個極端守時，一個極端拖延。說是三點去，實則到達會議室已經是三點半了，裡麵黑漆漆的，隻有ppt的藍紫色亮光，副總正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談。楊炫門都不敲，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聲音戛然而止，圍坐在長桌旁的二十多個人連同站在楊寒川身邊的孫瑛皆一同看向他。
“你繼續啊。”楊炫莫名地瞥了副總一眼。
副總尷尬地笑了下，接起方才的話語繼續講下去，隻是不知為何，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楊炫環顧一圈，長桌旁並沒有給他留的空位，隻有角落裡有一張椅子，他單手搬起椅子，走到楊寒川旁邊“咚”的一聲放下，翹起二郎腿，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毫不見外。
副董不滿地蹙起眉頭，眼神不悅。
這二十多個公司高層個個大腹便便，頭頂發亮稀疏，有幾個才三十多歲，明明比楊寒川小，看上去卻像楊寒川的老子。楊炫瞥了眼身側的楊寒川，身高腿長，坐姿挺拔，睫毛卷翹，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找不出一絲缺陷。
每次聚會或者過年時，旁人都會說楊家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帥，都遺傳了他們媽媽的美貌。楊炫想也是這樣，他老子平平無奇，隻能遺傳他媽了。可他從沒見過他媽，也沒有他媽的照片，隻能依靠想象去畫出媽媽的模樣。
一定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容貌，年輕時肯定有許多男孩子追求，可他媽為什麼嫁給他老子了呢？
即使那個年代不流行看臉，也該稍微看一下的吧。
他想事情想得出神，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楊寒川看。直到副董的咳嗽聲將他的思緒拽了回來，那一瞬間，他撞入了一雙深邃如海的漆黑瞳孔。
他看到了深海之下的暗潮，帶著危險的誘惑。
“咳咳咳——”
楊炫再不收斂，副董便要將肺咳出來了。
他不爽地看向副董:“你別影響大家開會。”
副董：……
身邊的人低笑一聲，笑聲磁性，卻微微沙啞。
孫瑛很有眼力見地去外麵端了一杯溫水放在楊寒川麵前，楊炫多看了一眼，不禁舔了下乾燥的嘴唇。
“經過我們部門上下一百餘人的共同努力，工作效率突飛猛進……”李明全站在投影前，語氣激昂。
楊炫無聊地擺弄著指甲，眼前閃過一道小小的黑影，他抬起眼皮看過去，隻見麵前憑空多了一個水杯，而楊寒川正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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