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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元的斷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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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兒剛出生,我被查出重病。

沈薇一次都沒來過醫院,隻讓竹馬秘書送了六百塊錢過來。

她說治病影響夫妻生活,六百塊就當買斷這段關係。

我直接帶著剛出生的女兒跑了。

再見沈薇是五年後。

她給市兒童醫院捐款三個億,我正帶著女兒在醫院食堂打零工。

小姑娘餓壞了。

見盤子裡還剩半隻雞腿,伸手就要拿。

我連忙將她拽回來。

“念念,爸爸說過,別人吃過的東西不能撿。”

她眼巴巴地看著雞腿。

“可是掉在桌子上,還沒有掉進垃圾桶。”

“爸爸擦一擦,我就可以吃了。”

我鼻子一酸。

剛想把早上剩下的半個饅頭掏給她,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明遠?”

我渾身一僵。

回過頭,沈薇正被院長和記者簇擁著站在門口。

身上的一枚胸針,夠我女兒吃十年雞腿。

她看了看我洗到發白的工作服,

又看了看女兒手裡的半個饅頭,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平靜地將饅頭塞回口袋。

“醫院缺護工,我缺錢。”

沈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

“我當年給你的六千萬呢?”

我愣了一下。

“六千萬?”

站在她身後的秘書薑哲臉色驟然慘白。

沈薇死死盯著我。

“你拿了錢,簽了手術同意書,

還讓阿哲告訴我,你嫌六千萬太少,要去國外養病。”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總,你的秘書隻給了我六百塊手術費。”

“手術做得不乾淨,是我命硬,才沒死在手術台上。”

沈薇猛地看向女兒。

小姑娘被嚇到了,抱住我的腿:

“爸爸,她就是我死了的摳門媽媽嗎?”

滿場寂靜。

……

但沈薇隻愣了兩秒,沒有質疑薑哲,

反而用審視的目光把我從頭掃到腳。

“所以,這才是你今天出現的目的?”

我沒聽懂:“什麼?”

“知道我要來醫院捐款,特意帶著孩子堵我要錢。

宋明遠,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掃過我洗到發白的工作服,又看向念念手中的半個饅頭,

眼裡沒有心疼,隻有厭惡。

“拿著六千萬出國,五年就把錢敗光了,

現在連孩子一頓飯都供不起。你還配當父親?”

我氣笑了。

“沈總,從始至終我隻收到了你六百塊錢。”

沈薇眉頭緊鎖,剛要開口,薑哲已經從人群後走出來。

“宋先生,我知道你現在過得不好,

可你不能為了錢,連五年前的事情都否認。”

他打開平板,把幾份文件遞到沈薇麵前。

六千萬彙款證明、補償協議、海外房產購買記錄,還有餘額歸零的銀行流水。

協議最後,赫然簽著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份簽名,指尖發冷。

五年前做手術前,薑哲讓我簽過一疊文件,說是住院手續。

那時我疼得連字都看不清,隻能任他擺布。

原來坑早就挖好了。

沈薇看完材料,再看向我時,眼底僅剩譏諷。

“宋明遠,你想要錢可以直說,拿孩子賣慘,你還配做爸爸?”

念念聽懂了,急得抱緊我的脖子。

“爸爸沒有安排,是念念自己餓了。

爸爸早上把雞蛋給了我,他隻吃了半個饅頭。”

沈薇神情一滯。

薑哲立刻擋在他麵前:

“沈總,孩子的話未必可信,五歲的小孩最容易被大人教唆。”

他話音剛落,念念鼻子裡突然湧出鮮血,身體已經軟了下去。

“念念!”

我抱著她衝向急診,沈薇跟了上來。

檢查費要八千六,我銀行卡裡隻有四千三百。

沈薇拿出卡,卻被薑哲按住。

“孩子身份還沒確認。”

“如果我們一味給錢,他就會變成個無底洞。”

沈薇沉默片刻,最終隻交了一半。

我看著沈薇,隻覺得好笑。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和沈薇結婚那兩年,我花的每一分錢都要經過薑哲審批。

我第一次去複查,醫生讓我補營養,薑哲說沒必要花錢買藥,讓我多吃蔬菜。

我術後恢複差,吃不下飯,想買幾盒營養品,

薑哲駁回,說這是“非必要情緒消費”。

身體虛弱,我穿不下之前的衣服,想買一件寬鬆的,他讓我不要服美役。

後來我才知道,薑哲給自己訂一束五位數的花,不用任何人同意;

而我花五十塊錢買營養品,卻要先向她證明——這筆錢確實有必要。

我忍無可忍,拿著被駁回的申請去找沈薇,

她都一邊看文件一邊敷衍我:“阿哲管錢比你專業,聽他安排。”

那時候我還以為這隻是信任錯付。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薑哲審批的從來不是錢,是我在沈薇生活裡的存在資格。

可我已經不需要這份資格了。

我翻遍全身口袋,鋼鏰、零鈔、皺巴巴的紙幣,湊齊了另一半。

護士遞來病曆登記表。

“孩子母親叫什麼?聯係方式也要填。”

我握住筆,在母親那一欄寫下兩個字。

已故。

沈薇看見後,臉色瞬間陰沉。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把我單獨叫進辦公室。

“孩子的凝血功能很差,血小板指標也不正常,必須住院做進一步檢查。

你先準備二十萬治療押金,後續如果需要手術,費用還會增加。”

我捏著報告單,半天才問:“最晚什麼時候交?”

“三天。”

我把全部積蓄交進醫院,又去申請困難救助。

白天在食堂乾活,晚上接陪護,一天隻睡三個小時。

第二天淩晨,我替隔壁床老人翻身時,沈薇站在走廊儘頭看著我。

她皺著眉把我拽出去。

“你故意做給誰看?”

“鬆手,我還在工作。”

“宋明遠,你明知道我不會看著親生女兒出事,

卻偏偏不向我開口,不就是想讓我主動加價?”

她拿出一份協議。

“治療費我可以出,但錢不會經過你的手。

阿哲會審核所有支出,必要檢查由沈家負責,非必要藥物你自己承擔。

你和女兒每天的餐費不能超過一百,剩餘資金無權提取。”

我翻到最後一頁。

監管人:薑哲。

我把協議還給她。

“薑哲連醫師資格證都沒有,憑什麼決定我女兒用什麼藥?”

沈薇語氣不耐:“阿哲隻是幫你控製支出,醫生說必要,他自然會批準。”

話音剛落,薑哲穿著一身高定西裝從電梯裡出來,炫耀似的看了我一眼。

“沈總,晚宴的珠寶到了。我的西裝加手表總共一百二十六萬。”

沈薇掃了一眼:“喜歡就買,不用跟我說。”

念念不知何時醒了,赤著腳站在病房門口。

她看看薑哲的西裝,又看看我手裡的協議。

“爸爸,為什麼薑叔叔買衣服不用別人同意,我買藥卻要他點頭?”

沈薇神色僵了一下。

我蹲下身輕聲告訴她:“寶寶,不可以對別人的錢有占有欲。”

沈薇的臉徹底沉下來。

“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薑哲走過來,

“宋先生,您別再鬨了,這樣對您對孩子都不好,您還是把協議簽了吧。”

“我不簽。”

我想帶著念念回病房,但還沒轉過身,薑哲卻突然向後一晃。

“沈總!”

沈薇下意識扶住他,另一隻手重重推在我肩上。

我撞上身後的玻璃門。

“咚”的一聲。

身後的玻璃碎裂,碎玻璃劃開我的掌心,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念念嚇得臉色慘白,衝過來擋在我麵前。

“壞人!不許你打我爸爸!”

五歲的小姑娘,瘦得胳膊隻有成年人手腕粗,護著我的樣子卻拚了命。

沈薇蹲下身想靠近她。

“念念,我是媽媽,不是壞人。”

“我沒有媽媽!”念念的小臉氣得通紅。

沈薇一愣,還沒開口,薑哲趕忙走過來。

“宋先生,您怎麼能為了錢,教孩子不認媽媽呢?”

沈薇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冷。

“你打錯主意了。”

我不想跟他們說話,牽著念念一瘸一拐去找醫生。

掌心縫了七針。

醫生縫合完我掌心的傷口,連麻藥都沒等退就把我叫到走廊。

“孩子的凝血指標非常不穩定,後續需要做骨髓穿刺和基因檢測,

加上住院和藥物費用,至少要準備二十萬押金。”

二十萬。

我銀行卡裡還剩不到一千塊。

沈薇在病房門口等著,手裡拿著那份監管協議。

“費用我直接付給醫院,你不用操心。”

她頓了頓,“但每一項支出,阿哲要過目。”

“他憑什麼決定我女兒的生死?”

“他隻是幫我把關,防止你借治療名義多報費用。”

我盯著協議上薑哲的簽名,忽然覺得好笑。

五年前,他替我簽了六千萬的補償協議;

五年後,他要審批我女兒的救命錢。

“我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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