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能力,能看見人們頭頂的數字。
哥哥頭頂上寫著24。
24歲那年,他心臟病複發,住進了ICU。
而我頭頂上的數字是87。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未來還很長時,頭頂的數字就驟減到了22。
不安感湧上心頭,我急忙跑去找爸媽,卻無意間聽到他們和男友的對話。
“嶼安,小樂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再不進行心臟移植就來不及了!”
沉默兩秒,陸嶼安開口:
“好,三天之內,我會讓餘隨簽下自願捐贈書。這三天,好好對餘隨吧,就當作是給他的補償。”
我躲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淚水止不住滑落。
難怪冷漠的父母,會突然愛我。
也難怪暗戀多年的竹馬,會向我告白。
原來一切,都是對我的補償。
從始至終都沒人愛我。
他們對我好,隻是為了換取我的心臟救活哥哥。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們。
我躺在床上,頭頂慘白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抬手蹭了蹭眼角,指腹沾了點沒忍住的濕意。
忽然就想起哥哥心臟病複發那天,媽媽神色慌張的帶我帶去醫院做全套體檢。
她說:“小隨,你一定要健康。媽媽就要失去你哥哥了,不想再失去你了……”
她眼睛紅著,擔憂的樣子那麼真切。
那時我攥著體檢表,胸口發暖,天真的以為從小到大偏寵哥哥的媽媽,終於肯分給我一點關心。
現在想來,那時的想法有多可笑。
媽媽擔心的,從始至終都不是我的身體。
而是我的心臟是否和哥哥配型成功。
臥房門忽然被推開,陸嶼安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小隨,這是我送你的出院禮物。”
聲音溫柔得與那個密謀奪取我身體的人不是一個。
我指尖發僵,揭過他遞來的文件,一頁頁翻看。
婚禮明細清單上,從場地布置的花材,到賓客名單,每一項他都寫得格外詳細。
就好像,他是真的用心在籌辦我們的婚禮。
可翻到最後,我呼吸猛然一滯。
那頁沒有婚禮的任何內容,隻有一大段打印好的條款。
最底下留著一片空白的簽名處。
我不用逐字細看就知道,這就是陸嶼安繞了這麼大彎,哄我簽下的自願捐贈書。
心臟一陣陣抽痛,像被細針反複紮著。
我垂下眼,一滴眼淚沒忍住,倏然砸在手背上,涼得刺骨。
原來,我期待已久的婚禮,不過是一場謊言。
我想要的愛情,也是我的催命符。
文件旁放著他提前備好的黑色水筆。
筆尖停留在空白簽名處許久,我喉嚨發緊,幾乎要開口問他,這麼久的相處裡,他到底有沒有一秒鐘,真的喜歡過我。
可我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和哥哥是雲泥之別。
他是被捧在手心的天上月,而我是沒人多看一眼的地上泥。
所有人都圍著哥哥轉,所有人都愛哥哥。
可後來,陸嶼安偏偏向我告白。
那天晚上,我我攥著手機躺到了天亮,以為藏了好多年的暗戀,終於要成真。
卻沒想到,陸嶼安演了這麼久的深情,就是為了騙我簽下自願捐贈書……
我苦澀一笑。
對上陸嶼安期許的眼,我指尖用力,一筆一畫在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偏過頭,我不願看陸嶼安眼中的喜悅。
窗玻璃的倒影裡,清清楚楚印出我眼中化不開的落寞。
我看清了自己頭頂的數字。
22。
三天後,是我22歲生日。
也是三天後,我會被推進手術室,挖走心臟,救活我的哥哥。
我實在是太累了。
一閉眼,就直接從上午睡到了傍晚。
爸媽回來時,餐桌上的午飯已經涼透了。
爸爸掃過未動過的餐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們沒叫餘隨下來吃午飯?他要是身體出了什麼意外,你們賠得起嗎!”
傭人們嚇得站成一排,戰戰兢兢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從前也是這麼做的,開飯時永遠跳過我這個無人在意的小少爺,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誰也想不通,為什麼今天爸爸會發這麼大的火。
我扶著樓梯扶手站在台階上,看著爸爸眼中的關心,苦澀一笑。
他的關心,是我曾夢寐以求的。
從前的我,不曾擁有。
現在的我,也從未真正擁有。
他從頭到尾,隻是在怕我的身體出問題,導致三天後的那場心臟移植手術,沒法順利進行。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走到餐廳。
媽媽看見我,立刻迎上來。
“小隨,餓了吧?在這裡等一下,媽媽煮了你喜歡吃的排骨。”
我指尖動了動,忽然想起從前,我確實跟她說過,我愛吃糖醋排骨。
我盯著廚房的方向,忍不住生出一點希冀。
可下一秒,媽媽端著湯出來。
砂鍋裡冒著熱氣,是蓮藕排骨湯。
那是哥哥最喜歡喝的。
心臟猛地抽痛,我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她連我的命都能毫不猶豫舍棄,我居然還在這裡,妄想她能記住我的喜好。
胃裡早已被苦澀填滿,我又被迫喝下了兩碗湯。
淩晨兩點,我胃裡翻江倒海,疼得蜷在地上,直接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被推入手術室前,我聽到爸爸焦急的聲音:
“醫生,這次手術不會影響到餘隨的心臟吧?”
我躺在移動病床上,絕望的閉上了眼。
突然想就這樣死去。
反正活著,也沒人愛我。
至少死了,我的心臟,就不會再被他們的偏心和算計,反複紮得滿是傷口……
迷迷糊糊中,我已經回到病房。
陸嶼安一直守在病床邊,不停的用溫水幫我擦身體。
病房外護士隔著門催他,讓他快去隔壁照顧哥哥,他卻壓低聲音破口大罵,讓他們都滾遠點。
以往哥哥生病,他都是這麼緊張,連眼睛都不肯多合一下。
如今,他終於為我留下來了。
他握著我的手,明明那麼暖。
可為什麼,我的身體還是控製不住的發抖。
病房外又傳來吵鬨聲。
我眉頭緊皺,陸嶼安怎麼還不把他們趕走。
聲音越來越近,吵得我終於睜開了眼。
才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手背上的輸液管還在往下滴水,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
病房外幾個小護士路過,聲音裡滿是羨慕:
“VIP病房的那個病人也太幸福了吧,從ICU轉出後,他的愛人就一直在照顧他。”
我扶著牆走到走廊儘頭,躲在哥哥的病房門外往裡看。
陸嶼安坐在床邊,正用濕紙巾一遍一遍擦拭著哥哥乾裂的嘴角。
他眼中的心疼,與我夢中的一樣。
隻是永遠都不屬於我。
算了。
都不重要了。
反正明天,我就要死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天。
我又一次被病房外的喧鬨聲吵醒。
睜開眼,陸嶼安推著推著移動病床。
“小隨,別擔心,你隻是胃病又犯了,我……”
“陸嶼安,別演了。”
我啞著嗓子打斷他的話,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
“我都知道了,那天我簽下的,不是什麼婚宴清單,而是自願捐贈書,我也知道,你們想用我的心臟來救活哥哥。”
對上我木然的眼,陸嶼安猛地心跳一滯。
他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
“小樂說過,要站在世界舞台上,願望還沒實現,他不該被病痛折磨,所以我們才……”
“所以,你們就打算犧牲我。”
淚水不受控製滑落,浸濕了枕頭。
陸嶼安伸手來擦我的眼淚,指尖比我臉上的淚還涼。
“不,不是的。小隨,你不會死的,我們已給你定製了個金屬心臟,你不會有事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為什麼不讓哥哥換金屬心臟?
他們隻是舍不得讓他擔半分風險罷了。
我闔上眼,任由醫護人員把我推到手術室。
一路上,我的目光一一掃過站在走廊的爸媽和陸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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