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燼領過證的第三年,他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攻略者。
他收回對我所有的寵愛,把一個毫無背景的大學生當成了心尖寵。
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晚宴上,陸燼逼我這個正牌伴侶當著所有賓客的麵,向他的男孩下跪道歉。
我一聲也沒辯駁,跪上滿地的玻璃碎渣。
男孩躲在陸燼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陸燼看我的眼神冰涼冷漠:“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
陸燼以為他終於折斷了我的傲骨。
可他不知道。
飛往瑞士安樂死機構的單程航班,將在半小時後起飛。
而我的腦海裡,係統正在進行最後的倒計時:
【宿主脫離世界準備中,倒計時三天……】
我撐著流血的膝蓋,從被推倒的香檳塔裡,渾身濕淋淋地站了起來。
陸燼身後,那個漂亮得像個瓷娃娃的男大學生,抓著陸燼的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
“阿燼,算了吧”。
“知聿哥也不是故意的。”
“我碰到了知聿哥,他推我一下也是正常的。”
陸燼冷笑一聲。
“他就是被我慣壞了。”
“今天必須讓他長長記性。”
我沒有如陸燼預料中那般辯白。
隻是平靜的拔掉膝蓋上最大的那塊玻璃。
這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年。
而這具身體卻已經走向終點。
是胃癌晚期。
最近我每天都在咳血。
我本來想去瑞士安樂死的。
然而消失已久的係統卻又突然跳了出來,要帶我離開。
三年前,係統判定我達成HE結局後便消失了。
我和陸燼恩愛了三年。
陸燼卻知道了我是攻略者。
那一刻,他對我的愛意就像是被抽離了一樣,開始不可挽回地消退。
我知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可從始至終,我為陸燼付出的每一分心意都是真的。
但陸燼用行動告訴了我,偷來的愛就是假的。
一文不值。
2.
尖銳的碎玻璃被血染得赤紅,扔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燼似乎被那抹赤紅的刺到了眼睛,微微皺起眉頭。
季瞳抓著陸燼的衣角往他身後縮了縮。
“阿燼,知聿哥的眼神好可怕。”
“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陸燼反手抓住季瞳的手腕,把他護在身後。
“別怕。”
“有我在呢,他不敢動你。”
男人嗬護的動作如此輕柔。
我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想起三年前。
一次我在廚房熬湯。
不小心被燙到了手背。
隻是紅了一小塊。
陸燼就緊張的渾身發抖。
他把我抱在懷裡。
一邊吹氣一邊哄了我一整夜。
“知聿,以後不許進廚房了。”
“我舍不得你疼。”
現在他卻把別人護在身後。
愛與不愛可真是明顯啊。
我垂下視線。
“陸燼。”
“今晚我就搬出主臥,你把房間給季瞳住吧。”
陸燼的臉色變了變。
大概他以為我會像之前那樣,大吵大鬨,哭著質問,甚至發瘋撕打。
在陸燼開始明目張膽帶季瞳回家時,我就是這樣歇斯底裡的。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我這麼順從的樣子了。
陸燼上前一步鉗住我的手腕,目光審視。
“沈知聿,你又在發什麼瘋?”
“以為這樣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搖搖頭。
“季瞳不是說他喜歡嗎?”
“他喜歡,讓給他就好。”
陸燼死死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我隻有滿臉平靜。
我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陸燼鉗著我的手卻莫名多了幾分煩躁。
他冷笑出聲,忽然像甩臟東西一樣甩開我的手。
“行。”
“這可是你說的。”
“別過幾天又哭著喊著要搬回來。”
“我沒閒工夫陪你鬨。”
3.
我沒再答話,隻是轉過身。
一瘸一拐的走回二樓主臥。
拉出行李箱。
陸燼送我的高定禮服。
陸燼給我買的限量版手表。
陸燼親手給我做的陶瓷玩偶。
我把它們統統拿出來。
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一件不留。
季瞳堂搬進了主臥。
第二天一早。
他手裡拿著一個紅木盒子。
走到我的客房裡。
把盒子倒過來。
一盒碎掉的玉鐲掉在我的腳邊。
季瞳笑的滿臉惡毒。
“沈知聿。”
“你外婆留給你的東西。”
“真是不經摔啊。”
4.
我看著地上碎成粉末的玉鐲。
我媽死得早。
外婆把我從小拉扯大。
這隻玉鐲是外婆給我的。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碎片。
我蹲下身去摸那些碎片。
季瞳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踩上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知聿哥,你不會介意吧。”
我憤然站起身。
抬起手指著門剛要讓他滾出去。
季瞳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順勢從朝後滾了下去。
剛進來的陸燼衝上去抱起地上的季瞳,滿臉焦急。
季瞳靠在陸燼懷裡,抽抽噎噎。
“阿燼,好疼啊。”
“我的腿好像斷了。”
“你別怪沈哥。”
“我隻是想幫他收拾東西。”
“他可能是不想讓我碰他的東西,才推了我一把。”
“都是我不好。”
陸燼抬頭,盯著站在樓梯口的我,眼裡的厭惡幾乎要噴出來。
他小心翼翼的把季瞳放在沙發上。
大步走上樓梯。
走到我麵前。
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
轉瞬,又在季瞳突然加大的痛嚎聲中,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巨大的力道打的撞在牆上。
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絕症的劇痛加上這一耳光,讓我眼前發黑。
差點直接痛暈過去。
陸燼拿出手機。
當著我的麵撥通了市醫院的電話。
“市中心醫院嗎。”
“停掉VIP三號病房病人的呼吸機。”
“所有的特效藥全部斷掉。”
5.
我猛的抬起頭,渾身發抖。
陸燼打電話的側臉冷酷不已。
誰能想到,這個男人以前也曾跪在外婆的病床前。
握著她的手對我發誓。
“外婆,您放心。”
“我會一輩子照顧好知聿的,絕不讓他受委屈。”
現在他卻要拔掉外婆的管子。
我撲過去搶他的手機。
“陸燼,你把電話掛了。”
“你別動我外婆。”
陸燼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用力一扭。
把我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現在知道怕了。”
“推瞳瞳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後果。”
陸燼這個人的愛憎當真分明,一點都不加掩飾。
不喜愛的就一定要狠狠踩進泥裡。
我掙紮了幾下就放棄了,身體乖覺軟了下來。
我把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我錯了。”
“是我推的季瞳。”
“求求你別停外婆的藥。”
“我什麼都聽你的。”
陸燼滿意地掛斷電話。
下一秒我抬起眼睛,滿目破碎。
“陸燼,除了拿一個快死的老人來威脅我,你還會什麼。”
陸燼被我的話徹底激怒。
他轉身走進書房。
拿出離婚協議書砸在我的臉上。
“簽了。”
“現在就給我簽。”
“你給我淨身出戶,滾出這個家。”
絕症末期的劇痛讓我視線模糊,我手抖著撿起旁邊的簽字筆。
眼前浮現出的卻是我們領證那天,民政局門口的陽光。
那時的陸燼站在明媚的光中,拿著紅色的本子。
高興的像個傻子,抱著我轉了十幾圈。
在街上大喊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現在他卻讓我滾出他的幸福。
我深吸一口氣。
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聿。
三個字,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我將簽好的協議書遞過去,不知為何陸燼有一瞬間的發愣。
明明一直以來,他對這段婚姻都表現得無比厭倦。
如今我還他自由,不知為何,陸燼卻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去。
回神後,陸燼臉色變得鐵青,接著冷笑出聲。
陸燼以為我是在跟他賭氣。
“好啊。”
“你想玩是吧。”
“我就讓你玩個夠。”
陸燼拖著站不穩的我往樓下走。
“既然簽了字。”
“你現在就是個外人。”
“外人弄傷了我的瞳瞳。”
“就得付出代價。”
陸燼打開地下室的鐵門。
一把將我推了下去。
“把他給我鎖進地下室。”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他送水送飯。”
鐵門在上麵落了鎖。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疼醒的。
絕症發作,我痛的在地上打滾。
指甲抓著水泥地,滿地都是血痕。
我咬著殘破的嘴唇,呆呆的望著半空中的係統倒計時。
【距離脫離:還有二十四小時。】
口袋裡傳來震動。
我摸出手機,按了接聽鍵。
“沈先生,您外婆突發疾病。”
“沒搶救過來。”
“老人家已經走了,您節哀吧。”
6.
護士還在說什麼。
我聽不清了。
我慢慢掛斷電話。
獨自躺在黑暗裡,沒有流一滴眼淚。
在這個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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