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為皇子被當朝太傅賀蘭辭扔進南風館,替人接客,已經整整七日了。
七日前,我不過是在大殿上救下一個伎子。
就被賀蘭辭認定行為不檢,想要與他口中千人騎的下賤東西雙宿雙飛。
我氣急回嘴。
“他就算千人枕萬人騎,也比你冷血強百倍。”
從小愛我護我的太傅居然勃然變色,毫不留情就將我丟進那不見天日的娼館。
“你既心疼他,便替他來擔了這臟汙吧。”
我在南風館被灌藥剝衣,送上各個權貴的床,整整七日。
七日後,我以為賀蘭辭會按約來接我。
誰知卻看到他高坐雅間,身邊有了絕色男寵。
那一刻,我承著的一身殘破終究還是塌了。
賀蘭辭,原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滿臉油光的男人扯住了我的衣袍。
“殿下這身段,真是不錯呢。”
在被老鴇按著接客的第七日,我抬眼撞進二樓雅間的雕花屏風後。
賀蘭辭正坐在那裡。
懷裡摟著個絕色少年。
我是七皇子趙珩,生母是罪妃,早早就死了。
在這深宮裡,我無母族依仗,過得連個得臉的太監都不如。
是當朝太傅賀蘭辭,一步步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
他手把手教我讀書寫字,將我護在羽翼之下,整整十年。
可七日前,宮宴之上。
太後娘家的侄子,那個京城裡有名的紈絝,要將一個犯了錯的伎子活活打死。
我一時心軟,便站出去攔了一下。
從未想就因為這一攔,賀蘭辭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他認定我看上了那個伎子,說我行為不檢,要跟那種下賤東西雙宿雙飛。
我被他的不信任刺得遍體鱗傷,氣急之下口不擇言。
“他就算千人枕萬人騎,也比你這不信我的冷血東西強!”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可賀蘭辭隻是盯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好,你既如此心疼他,便替他來擔了這臟汙吧。”
然後,他真的親手把我扔進了這京城聞名的南風館。
賀蘭辭一走,老鴇硬生生給我灌下了一碗軟筋散。
然後,夜夜被送上不同人的床。
整整七日,我受儘折辱。
身上儘是青紫。
唯一讓我吊著一口氣活下去的,就是賀蘭辭說過要在七日後接我。
如今便是那第七日。
老鴇特意給我換了件單薄的素衣,按在吏部尚書懷裡。
男人粗糙的手順著我的衣袍往裡探。
“七殿下,再喝一杯啊。”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用儘全身力氣掙紮,卻隻換來他放肆笑聲。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二樓的雅間。
看見賀蘭辭抬手,給身邊的絕色少年喂了一顆葡萄。
老鴇不知何時湊到了二樓,隔著屏風,我聽見她諂媚的聲音。
“太傅大人您看,七殿下可真是受歡迎呢。”
“這幾日啊,他天天主動湊到各位大人麵前,說是要給那個叫蘇青的伎子攢錢贖身呢,奴家攔都攔不住。”
我渾身一僵。
她在胡說,我分明沒有。卻聽見賀蘭辭懷裡的絕色少年嬌笑一聲。
“哎呀,七殿下可真是的,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
“就算心裡有氣,也不能故意作踐自己來氣大人您呀。”
我看著屏風後的身影,無比期望他能看上一眼。
可吏部尚書卻等得不耐。
一把將我按在案幾上,開始撕扯我的衣袍。
我掙紮著,手臂撞翻了桌上的酒杯。
屏風後麵,賀蘭辭握著茶杯的手,瞬間攥緊。
他下意識要站起身。
懷裡的少年蘇錦拉住了他的袖子。
“大人您看呀,七殿下根本就不想掙脫呢。”
蘇錦嬌笑著指著樓下因藥力而顯得軟弱無力的我。
“七殿下嘴上說著不要,可身子卻貼上去了呢。”
賀蘭辭的身子僵住了。
他眼底的心疼瞬間消失,重重把茶杯砸在案幾上。
“他自己願意作踐,就讓他作踐吧。”
賀蘭辭冷冷的開口。
“不必管他。”
我對上了賀蘭辭透過屏風縫隙投來的目光。
那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心疼。
隻剩下漠然冰冷。
十歲那年,我被皇兄推進冰冷的湖裡,是他不顧一切跳下來救我。
十四歲生辰,也是他親手為我雕刻了一枚竹製書簽,誇我“高潔俊秀,如鬆如竹”。賀蘭辭說:“珩兒,先生會護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那些畫麵承諾,卻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原來賀蘭辭真的不要我了。
吏部尚書的手,已經探進了我的裡衣。
“殿下,來,讓本官香一個。”
我咬緊牙關,狠狠將頭撞向麵前的桌角。
砰的一聲。
鮮血湧了出來。
染紅了我的視線。
大堂裡一陣驚呼。
我倒在地上。
意識開始昏沉。
再醒來時我在後院。
老鴇陰冷的吩咐下人。
“太傅大人發話了呢。”
“七殿下既然自甘墮落,就打斷他的腿吧。”
“省得他再跑出去丟人現眼。”
哢嚓。
木棍重重砸在我的左腿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柴房裡回蕩。
我疼得昏死了過去。
然後又被一盆冷水狠狠潑醒。
兩個健壯的家丁按著我,又給我灌下了一碗軟筋散。
我躺在潮濕的稻草堆裡,渾身滾燙。
柴房的門被推開了。
賀蘭辭一身華服站在門口。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蜷縮在稻草堆裡的我。
“趙珩,七天了,你還不知道錯嗎?”賀蘭辭眉頭緊鎖。
當初在宮宴上,他看著我這個他護了十年,捧在手心裡的人。
竟然為了一個身份低賤,來曆不明的伎子,不惜得罪太後一黨。
甚至還說出“他就算千人枕萬人騎,也比你強百倍”這種話。
那一瞬間,他被嫉妒吞噬了。
他怕我被奸人蒙蔽,更怕我真的對別人動了心。
所以一氣之下,把我扔進了南風館。
一方麵是做給太後看的,另一方麵,他篤定憑自己的權勢,南風館的老鴇絕不敢真的動我分毫。
賀蘭辭隻是想磨一磨我這心軟的性子。
等他肅清了太後一黨,就立刻把我接回來,加倍的補償。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
今天他來到南風館,看到的卻是我寧肯在大堂之上自甘墮落,也不肯向他低頭認錯。
“隻要你認個錯。”
“說以後再也不胡亂多管閒事了。”
“我現在就帶你回府。”
我渾身疼得發抖。
軟筋散正在發作。
我連張口說話都難。
蘇錦從賀蘭辭身後走上前。
他故意掀開我身上蓋著的破布,露出滿身青紫痕跡。
“哎呀。”
蘇錦捂著嘴驚叫。
“聽老鴇說,殿下日日都要搶著伺候男人呢。”
“也不知是為了氣大人呢。”
“還是為了那個伎子攢錢贖身呀。”
賀蘭辭的目光落在我斷腿上,藏在袖中的手攥緊了。
“好。”
賀蘭辭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作踐自己。”
“那你就繼續待著吧。”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來求我。”
他轉身要走。
蘇錦故意挽住他的胳膊。
“大人,您答應我過幾日就把我接進太傅府。”
“您可別忘了呀。”
賀蘭辭淡淡應了一聲嗯。
我痛的垂下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原來賀蘭辭早就找好了新人。
卻是何必非要我的道歉。
柴房的門關上了。
我躺在刺骨的寒冷裡。
想起當年落水後。
賀蘭辭曾用他的大氅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你分毫的。”
“我會護你一輩子。”
原來他的一輩子,這麼短。
柴房的窗戶被推開。
當年母妃救下的老嬤嬤偷偷溜了進來。
當她的手搭上我的脈搏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殿下呀。”
“這幾日灌進您身體裡的軟筋散有毒呀。”
“您的五臟六腑已經毀透了。”
“最多還有三天的性命了。”
三天。
原來,我隻剩下三天了。
我看著柴房頂上漏下來的月光。對著空氣輕輕開口。
“賀蘭辭。”
“我不等你了。”
“我們兩清了。”
我生命的最後一天,也是我被扔進南風館的第十天。
賀蘭辭又來了。
他見我還是不肯低頭,徹底被激怒了。
他一眼看到了我懷裡緊緊攥著的東西。
那是他當年親手給我刻的竹製書簽。
是我十四歲生辰的禮物。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他誇我的詩。
“高潔如鬆,俊秀似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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