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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出場怎麼又不穿衣服

彌生時代。

彼時的日本列島遠未統一,大和政權在諸多豪族的林立中艱難孕育。

天下大亂,烽煙四起,部落並未形成國家的概念,僅僅是為了生存便已殺紅眼。

咒力與自然之力混雜狂暴的時代,人類與非人之物的界限如同水火,勢不兩立。

初代陰陽師與式神的契約,多半建立在絕對的暴力與奴役之上。

強大的咒術師會將戰敗的妖怪強行抹去靈智,或是用殘酷的咒縛將其以此身軀化為殺戮的兵器,稍有不慎,便是反噬身亡的下場。

擁有數百年甚至上千年道行的大妖怪,往往會占據一方靈山秀水,以強橫的妖力設下人類無法逾越的結界,畫地為牢,庇護著弱小的族群。

在這諸多占山為王的大妖之中,且最令陰陽師與豪族忌憚的是狐妖。

狐妖一族靈智極高,通曉人性,常年居住在稻荷山。

稻荷山是離亂世間唯一一處默許人類存在,甚至在特定條件下允許有限通商與交流的妖域。

這裡是無數弱小妖物的庇護所,也是膽大妄為的行商與陰陽師尋求稀世咒具或情報的灰色地帶。

關於端坐於稻荷之巔的妖王,世間流言紛飛。

有人信誓旦旦,稱妖王是傳說中的金毛九尾天狐,隻需輕輕搖動生有九尾的真身,便能招來連綿不絕的雷火與瘟疫。

有人反駁,堅稱在山嵐霧靄中窺見的是一抹漆黑如墨的魅影。

還有流浪的商販聲稱曾受過其恩惠,說衪是皮毛如火的赤狐,是豐收與稻荷的化身。

無人知曉祂的真容,卻都要在祂投下的陰影中戰戰兢兢地仰望。

大和王都的地下黑市。

入夜,鬆明火把將空氣灼燒得劈啪作響,混合著劣質脂粉、血腥味和陳腐的酒氣,在這個粗糙搭建的木製回廊裡發酵。

在視野最好的高台上,白發的年輕男人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在這個普遍營養不良的時代,他的容貌與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五條大人,您看!那個!那個據說也是難得的珍品…”

旁邊一個滿臉流油的豪族搓著手,一臉諂媚地向身旁的年輕人獻殷勤。

五條悟打了個哈欠,“在看呢,沒瞎。”

台下的司儀是個獨眼的老頭,正敲著一麵破銅鑼,扯著破鑼嗓子在唾沫橫飛地吆喝,

“來來來!都把招子放亮嘍!這是剛從北方戰場屍堆裡扒出來的,怨靈附著的一品青銅劍!”

“雖然鏽是多了點,但這股子煞氣,稍微打磨打磨,那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利器!起拍價,五匹麻布!”

“就是把沾了死人血的破銅爛鐵,”五條悟單手支著下巴,“買回去大概隻能用來切切菜吧。真是的,我都說了不來,非要我來這種鄉下地方看猴戲。”

旁邊的豪族冷汗直流,賠著笑臉,“是是是,五條大人的眼界自然不是凡夫俗子能比的。但據說…據說嘛,這裡今天有真正的好貨。”

銅鑼聲再次響起,幾個赤膊的壯漢拖著沉重的鐵鏈走了上來,一隻猿猴又像鬼的山童。

“別嫌吵!這畜生也就是脾氣爆了點!”司儀一腳踹在怪物的膝彎處,“力大無窮,不知疲倦!買回去不管是開荒種地,還是當豪宅的看門狗,都比養十個奴隸劃算!喂點生肉就能活蹦亂跳!誰出價?十貫錢起!”

台下瞬間沸騰起來,喊價聲此起彼伏。

在生存才是真理的時代,廉價又實用的勞動力最為搶手。

“哎——真是野蠻啊。”五條悟摸出一顆乾癟的糖漬果子丟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最多隻能撐三天。三天後,買主全家大概就成了這個猴子的宵夜。”

他說得輕描淡寫,旁邊的豪族聽得臉都綠了。

直到後半夜,場內的空氣渾濁得能擰出水來,叫價聲也變得疲軟無力。

五條悟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拍了拍膝蓋,作勢就要起身。

“行了,也就是這種程度了。”

這一動,旁邊的豪族頓時急了。

他為了請動這尊大佛,可是把家底都快掏空了,若是現在就讓人走了,不僅這交情沒攀上,回頭怕是連個臉熟都混不著。

“五條大人!五條大人且慢!真的不再等等嗎?”胖豪族慌忙伸手想去攔,又礙於對方令人膽寒的威壓不敢真碰,隻能在一旁搓著手,急得滿頭大汗,“這壓軸貨還沒上呢!據說…據說是連陰陽寮那邊都還沒見過的稀罕物!”

五條悟停下腳步,側過頭,嘴角還掛著笑,

“該不會又是把猴子和死魚縫在一起冒充的人魚乾屍?還是哪個被老婆砍死的倒黴武士留下的生鏽兜鍪?要麼就是號稱能壯陽實則是毒草的野山參?”

“這、這…”豪族被噎得麵紅耳赤,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五條悟擺了擺手,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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