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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嗅覺異於常人。

新鄰居搬家的第一天,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像是陳年尿漬混合著鐵鏽般的血氣。

他訕笑著解釋:「家裡養了寵物。」

我沒多想。

直到偶然撞見他開門扔垃圾。

狹小的門縫裡,女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行走。

01

我整個人僵住了。

鄰居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堵住那條縫隙。

他一臉警惕地盯著我:「要出門嗎?」

我努力笑了笑:「嗯,出去辦點事,你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

鄰居叫陸星耀,是個宅男,上周才剛搬過來。

第一次見麵時,他特地送來了見麵禮。

說是家裡養了寵物,平時可能會有點吵,讓我別嫌棄。

當時我隻覺得這個人客氣得體。

沒想到——

陸星耀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挺好的。」

「對了,我家狗換了新環境,這幾天不太適應,沒吵到你吧?」

話音剛落,門後突然傳來「哐哐」的敲擊聲。

聲音很弱,但我確實聽到了。

陸星耀的臉色明顯扭曲了一瞬,不願意再繼續聊下去。

正好這時電梯也上來了。

我識趣地後退半步:「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隨意地點了兩下頭,手指卻用力地扣著門框。

「好,再見。」

我「嗯」了一聲,然後快步走進電梯裡。

02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

我渾身發軟,整個人倚靠在扶手邊上。

想到剛才在門縫裡看到的畫麵,我就忍不住打哆嗦。

女人的脖子上鎖著一條手腕粗的鐵鏈。

從長度來看,活動範圍僅限客廳。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布滿傷痕,一看就是被打出來的。

我心猛地揪成一團。

陸星耀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個女人又是誰?

直到「叮」的一聲,屏幕顯示已到達負一層。

我趕緊回過神,快步走出電梯。

車子就停在幾米開外。

我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冷氣從出風口湧出,一下子衝淡了燥意。

我沒急著開走,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愣了好幾分鐘。

要報警嗎?

打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句玩笑能蓋過了吧?

可萬一是一場誤會呢?

不,比起誤會,我更害怕因為自己的猶豫,而錯失一次救人的機會。

幾番糾結後,我決定打給相熟的警察。

「孟女士,怎麼了?」

趙警官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趙警官,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有的,等下。」

他走到一處稍微安靜的地方:「好了,你說吧。」

03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不那麼抖。

「我懷疑我的鄰居在虐待,不,是囚禁加虐待他人。」

「你知道的,我鼻子一向很靈,從見他第一麵起,我就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有血腥味、尿騷味、醫藥味……總之就是很複雜。」

「直到剛才,我看到他用鐵鏈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電話那頭,趙警官的呼吸頓了一拍。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我繼續說:「我沒有證據,但……我擔心那個女孩會出事,你是刑警,這方麵懂得比我多,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告訴你最穩妥。」

趙警官思考了一會兒:「你沒有先報警是對的,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你回去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保持平常心,不要讓鄰居起疑。」

我沒忍住問:「你打算怎麼做?」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有人喊了一聲:「趙隊——」

趙警官丟下一句「你很快就知道了」,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一頭霧水。

直到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候。

趙警官帶著小林警官敲響我家大門。

「女士你好,我們是城西派出所的,這是我們的證件。」

兩人穿著輔警的製服,裝作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

我一臉錯愕:「什麼?」

小林警官流利地說:「是這樣的,最近詐騙電話高發,局裡特別重視,專門派我們進行上門走訪,麵對麵給居民講解詐騙套路,順便發放宣傳資料。」

話說到一半,他衝我擠眉弄眼了一下:

「你看……我們方便進去詳聊嗎?」

我腦子轉了一個彎,趕緊側身讓路。

「請進,請進。」

04

大門「砰」地一下被合上。

小林警官徑直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飲料。

他仰頭猛灌了兩口,這才緩過勁來。

「孟女士,你買的這椰子水還挺好喝的。」

說完,他又一臉委屈地看向趙警官。

「趙隊,以後這種活兒還是找底下人做吧,太折騰人了。」

趙警官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林警官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訕訕一笑,閉嘴了。

我徹底被這兩人搞糊塗了:「趙警官,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警官往沙發上一坐,解釋道:「你早上給我打那通電話之後,我尋思找個由頭進他屋裡看看,正好局裡最近在推反詐宣傳,我就順水推舟,借這個名義進去了。」

說著,他抬了抬下巴:「喏,剛從裡邊出來。」

我趕緊湊過去:「怎麼樣?看出什麼了?早上那個女人還在不在?」

趙警官點頭:「在,不過據那男孩說,他們是情侶關係。」

「打成那樣還是情侶?」

小林警官在旁邊插嘴:「孟女士,這你就不懂了,每對情侶的相處模式都不一樣,有些人的喜好就是這麼獨特。」

我皺了皺眉:「那女孩親口承認的?」

「倒也不是……」

「那你們怎麼確定他們是情侶?」

趙警官接話:「是你鄰居自己說的,女孩當時沒反駁,隻和我們打了個招呼,就回臥室休息了。」

「我仔細觀察過,她身上確實有傷,但大部分都被衣服遮住了。」

「至於是什麼原因,我們不好追問,畢竟是上門宣傳反詐的,問得太多,怕男孩起疑心。」

我點了點頭,心裡那份失落還沒來得及往下咽。

趙警官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他家確實有點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

05

「光是在客廳,我就看到了三隻狗,五隻貓,身上都帶著傷,看著不像是寵物之間打架弄的。」

我麵色一沉:「他有施虐傾向?」

趙警官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不排除這個可能,就算他真的虐待了自家寵物,目前國內也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能把他怎麼樣。」

「至於那個女孩……你這段時間留意些,有情況隨時聯係我。」

我鄭重地應了一聲:「好。」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從沙發上起身:

「行了,我們該走了,還得趕去下一家普及詐騙套路。」

我看了眼外麵逐漸昏黃的天色。

「還去?不是已經查完了嗎?」

趙警官將一遝宣傳資料遞給我:「反詐雖然是個借口,但活兒既然接了,就得對得起這身衣服。」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清楚他是個責任心極重的人。

「辛苦了。」

我將兩人送至門口。

小林警官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不情願地跟著趙警官離開了。

當天晚上。

沉寂已久的業主群忽然熱鬨了起來。

我正躺在床上玩手機,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點進去一看,是有人在發尋貓啟事。

準確地說,是找一隻常年混跡小區的奶牛貓。

我在樓下見過它好幾回,性格特別親人,見人就貼貼。

靠著一身「社交牛逼症」,迅速俘獲了所有人的心。

就連物業都在花壇邊上給它設立了投喂點。

06

大媽的語音裡明顯帶著鼻音:【我已經三天沒見著小黑了,是不是有人帶回家了?麻煩在群裡說一聲,不然我這心七上八下的,晚上都睡不踏實。】

底下立刻有人跟:

【怪不得,我說碗裡的貓糧怎麼剩了這麼多。】

【@所有人,誰把貓帶回家了?要是想養說一聲,大家不會攔著。】

消息刷了十幾條,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這時一個網名叫「淩波麗賽高」的人終於冒了泡: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看小黑太可憐了,就擅自抱回家了,如果給大家造成困擾的話,我明天把它放回去>!】

看著這個可愛的顏文字,再配上中二的網名。

我瞬間聯想到了隔壁的陸星耀。

尋貓的大媽很快回複:【能不能發張照片看看?我就瞅一眼,放心了就成。】

兩分鐘後。

淩波麗賽高:【圖片.jpg】

照片裡,奶牛貓蜷縮在一個簇新的貓窩裡睡覺。

圓滾滾的屁股向外衝著。

雖然沒見著正臉,不過感覺狀態不錯。

而且周圍有很多散落的貓玩具,看起來是個可以托付的人家。

大媽:【你是打算收養它嗎?】

淩波麗賽高:【嗯,是有這個打算,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

大媽:【不介意不介意!誒呀,小黑總算不用在外麵流浪了,其實我老早就想抱回家了,可惜我大孫子對貓過敏,哎,終究是沒有緣分!】

淩波麗賽高:【沒事,阿姨你以後要是想它了,也可以過來看看。】

大媽:【不用不用,知道它過得好就行了!】

了解完事情的起因後,那些愛貓人士紛紛出來感謝。

群裡氣氛一片祥和。

我將聊天記錄往上拉。

找到小黑的照片,然後放大仔細查看。

調高亮度後,發現它的前爪隱約露出一截白色繃帶。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趙警官說過的話。

「三隻狗,五隻貓,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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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真的去了好人家嗎?

07

從那天起,小區裡的怪事一樁接著一樁。

最開始是物業巡邏的保安,在花圃裡發現了流浪貓的屍體。

死狀極其慘烈,肚皮被剖開了一大口子。

這種事在小區裡從未發生過。

畢竟我們這兒是出了名的愛護動物。

業主們還自發建了一個救助群。

不僅幫流浪貓狗絕育,還會給它們尋找領養人。

漸漸地,小區裡出現的傷殘動物越來越多了。

特別是那些無主的流浪貓,不是尾巴斷了,就是眼睛瞎了。

就在今天,求助群裡有人發了一段視頻。

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裡,幾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幼貓,四肢被人殘忍反向掰斷。

一旁的三花母貓委屈地看向鏡頭。

它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自己的孩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拍攝視頻的人十分氣憤,語音條裡全是粗喘:【這 TM 是人乾的事?人家小貓招你惹你了?要是讓我知道是誰乾的,老子絕壁打斷你的腿!】

群裡瞬間炸了:

【前兩天那隻狸花瞎了還記得嗎?我剛送去醫院,轉頭又看見一隻貓在吐血,後來發現是牙齒被人拔光了,真特麼缺德。】

【這也太恐怖了,咱小區是不是給虐貓團夥盯上了?】

【我現在就去找物業要監控,非把這畜生揪出來不可!】

08

隔天物業出了一則通報,小區內疑似出現了虐貓人員。

可惜監控沒有拍下任何畫麵。

直到幾天後的深夜。

我因為參加朋友的生日,回來得有些晚了。

在穿過小區綠化步道的時候,偶然遇到了陸星耀。

他牽著三隻狗。

一隻金毛、一隻邊牧,還有一隻彪悍的杜賓。

這是我第三次見陸星耀。

之前我還奇怪,這人怎麼從來不遛狗。

沒想到都是在半夜的時候才出門。

他似乎沒察覺到我,整個人定在樹下一動不動。

我放輕腳步想繞過去,腳下「哢嚓」一聲,不小心踩碎了一片葉子。

一人三狗齊刷刷地回頭。

特別是那隻杜賓,本來長得就凶。

要不是牽著繩,我都懷疑它下一秒會直接撲上來。

我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呃……這麼晚還出來遛狗?」

陸星耀看不出情緒,點了點頭:「嗯,出來消耗它們的精力,不然晚上太吵了。」

他話音剛落,腳邊的狗突然變得焦躁不安。

似乎想要離開。

陸星耀看著我,對視的瞬間,他似乎在奇怪我怎麼還不離開。

見此情形,我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

隻能匆匆道別:「那我就先上去了。」

09

我並沒有真正離開。

而是走到拐角處,靜靜等了幾分鐘。

等一人三狗走遠後,才重新折返回了原地。

剛才路過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一股很濃的腐臭味。

像是臭雞蛋泡在爛肉湯裡,混合著土腥氣。

我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循著氣味搜尋。

最終落在樹根附近一塊顏色較深,且質地鬆散的土堆上。

也不知道裡麵埋了什麼,但應該埋得不深。

不然味道也不會這麼重。

就在我糾結是要上樓拿鏟子,還是要徒手挖開的時候。

身後驟然響起腳步聲。

我脊背瞬間繃直,猛地回頭。

等看清來人的時候,我喉嚨緊了緊:「怎麼是你?」

趙警官走到路燈下,臉上晦暗不明。

「來查案。」

「查案?這麼晚了……等等,又是我們小區?」

我懷疑這個小區有點邪門。

不然怎麼三天兩頭總犯事,動不動就被牽扯進刑事案件裡。

趙警官點點頭,沒著急解釋:「你呢,這麼晚在這乾什麼?」

我回過神來,指了指地上的土堆:「剛才撞見我鄰居在底下埋了東西,我聞著不對勁,有腐肉味,正打算挖開來看看。」

趙警官表情微怔,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我幫你。」

兩個人的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鐘,一團沉甸甸的東西被挖了出來。

具體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被毛毯緊緊包裹著,味道特別衝。

就連身經百戰的趙警官都忍不住皺緊眉頭。

10

我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等揭開毛毯的一瞬間,屍胺味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緩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視線。

毛毯裡裹著一具僵硬的貓屍體。

黑白相間,背上有一塊黑色愛心形狀的斑紋。

我瞬間反應過來,這隻貓是小黑。

小黑身上的腐臭味濃烈,說明死亡時間至少在四到五天。

我忍著惡心,掰開它的軀乾。

在腹部發現了一處整齊的刀傷,上麵爬滿了蛆蟲。

應該是傷口沒有得到及時處理,一直處於潰爛狀態,這才加速了腐化程度。

我指尖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小黑不是被陸星耀領養了嗎?

怎麼才過去一周,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看來之前的那些猜測沒錯——

他果真是個虐待狂。

我立馬掏出手機,拍下了照片。

在這整個過程裡,趙警官安靜得有些反常。

我後知後覺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警官始終緊抿著唇,目光直直地落在小黑的屍體上。

我手上動作一頓:「怎麼了?」

他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來查什麼案嗎?」

「實話告訴你吧,有個女孩失蹤了,網戀奔現,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男方就住在你們小區。」

我愣了一下,心裡竄上一股不安。

「查出是誰了嗎?」

趙警官搖頭:「還沒有,對方非常謹慎,套用了多層虛假身份,要想查到他的具體位置,還需要一些時間,但也不是一無所獲……」

「我們查到他慣用的一組境外 IP,這個賬號會定期發布虐貓視頻,通過暗網渠道來獲得多筆打賞。」

11

「虐貓?」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毛毯。

在低頭看向小黑的時候,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等等。

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說的失蹤女孩,會不會是之前我在陸星耀家看到的那個?」

趙警官否認得很乾脆:「不是。」

他剛開始也懷疑過。

但後來經過仔細回憶,兩個女孩的五官輪廓截然不同。

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我垂下眼睫,心裡的那根弦悄悄鬆了半寸。

也對,趙警官之前見過那女孩。

如果是同一個人,早就把陸星耀帶回去問話了。

「不過……」趙警官忽然又補充了一句,「我總覺得他這個人不太對勁。」

我側頭看他:「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巧合太多了,你就當是警察的直覺吧。」

說話間,不遠處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清晰。

我心裡一驚,默契地和趙警官對視一眼。

這麼晚了,還有誰在外麵走動?

來不及多想,我們飛快地將小黑放回坑裡掩埋。

但時間太倉促,一看就是剛動過的痕跡。

腳步聲逼到了身後。

我頓感不妙,迅速扭頭往後看。

陸星耀牽著三隻狗,臉色陰沉地站在那裡。

「素珍姐,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當初隨口讓他叫我姐,就是因為年紀比人家大,覺得親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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