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舟捏著手機，走到一邊兒去，不想讓池燃和林逾聽見，隻嗯嗯啊啊陪著笑裝傻，最後還是說了一句：“叔，算了吧。”
手機那邊聲音就忽然高了。
池晚舟就又沒忍住，想要罵，看見林逾，又壓著火氣，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發出了好大一聲。
又緩了緩情緒，對著林逾和小混球：“你們先上樓吧，一會兒有人來找我。”
熟客早就識趣的溜了。
小混球撿起來他手機，看了一眼：“還行，屏幕沒碎。”
池晚舟氣得腦袋漲：“你管那麼多呢，上樓去。”
小混球笑著說：“這能躲到什麼時候去，你讓他來吧，我等他。”
池晚舟猛得怒了：“池燃！我讓你他媽的給我滾上去！這沒你的事兒！”
小混球沒動。
“你他媽男朋友還在呢！你有點逼數沒有？”
小混球愣了愣，看了一眼林逾，沉默了好久，笑容淺淺褪了。
他拉起了林逾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走吧。”
上樓的時候，池晚舟對林逾說：“求你了，把他看好了。”
小混球明顯情緒很焦躁，像是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來來回回地走，好像下一刻就要從這裡衝出去似的。
樓下慢慢傳來池晚舟的聲音，一開始還是普通的交談，後來聲音越來越大，小混球就忍不住了。
他要出門，林逾拉著他手腕，不讓他走。
“我下去看看，”小混球強忍著躁動，“你等我一會兒，我不惹事。”
林逾說：“不行。”
小混球問他：“你是聽我的，還是聽我哥的？”
林逾是冷靜的：“你情緒不對，不說清楚，我不可能讓你下去。”
他就是下意識覺得，不能讓小混球走了。
走了就要出事。
“你鬆手，操，林跡我讓你鬆手！”
小混球像是一隻暴烈的、被激怒了的幼獸，隻曉得本能的衝撞，伸出爪子去撕打，亮出獠牙去啃咬。
林逾隻能極力阻止他的失控，起初不肯還手，後來控製不住場麵，也顧不上許多，同他扭打在了一起。
小混球擺脫不了他，又不舍得真的下狠手，最後被他按在地上，氣得咬他的肩膀。
“你想聽是不是？下麵那個人是我爸。”
“我媽走了是因為他，讀不了書是因為他，我不敢出門也是因為他，他媽的還敢給我陰魂不散——”
小混球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 你聽明白了？能不能別管我，讓我下去？”
“你憑什麼管著我？就憑你跟我睡過？我他媽睡過多少人你沒點數嗎……”
他說不下去了。
林逾靜靜地瞧著他，表情很冷。
……他讓他難過了。
林逾走下了樓。
一個客人也沒有，應該是池晚舟提前清了場。
現場看起來並不糟糕，隻有一個鍵盤被池晚舟摔在地上，鍵帽飛了一地。
池晚舟窩在沙發裡，一連抽了三根煙，瞧見林逾，才抱歉地抓了抓頭，把煙熄了。
“池燃跟你說了嗎？”池晚舟說。
林逾“嗯”了一聲：“說了一點。”
“吵架了？”池晚舟看著他衣衫淩亂，大約就猜到樓上發生了什麼。
隻要一碰麵，小混球一定要發一次瘋的。老實說，他本來不覺得林逾能攔住池燃，這才早早清了場，就怕發生什麼意外。
林逾沒說話。
池晚舟看了看他手上的手鏈，沉默了片刻：“坐下吧。”
“你別怪他，”池晚舟說，“他不是真的想跟你吵。”
池燃他爸叫池弘，是個人渣。
就是通常意義上那種人渣，長得好看，看著人模狗樣，長期出軌嫖娼，偶爾家暴，每次都哭哭啼啼，說是最後一次，但每一次都有下一次。
池燃他媽及時止損，卷著鋪蓋連夜跑回了娘家，遠遁到另一個城市，跟另一個男人結婚了。
沒帶走池燃。
人渣見老婆跑了，開始後悔，對池燃溫柔了幾天。
後來池燃跟媽媽通電話，被人渣發現了。
人渣怕池燃跟媽媽跑了，就把池燃給栓起來了。
林逾愣了：“……拴起來？”
“對，拿狗鏈兒栓。”池晚舟說，“池燃那會兒才小學，天天一放學就拴在桌子邊兒，最遠能到廁所，上學的時候才給解開。”
“他爸那時候跟我們說，他要上班，放池燃一個人在家，怕他動了煤氣和電，怕出事兒。”
“我們信了，畢竟他一個大男人，自己帶孩子，沒辦法。”
“後來才知道，他把池燃栓到了十五歲。”
“栓狗一樣。”
“上學送，放學接，回家就栓著，就拿大型犬那種狗鏈，鑰匙在他一個人的手裡。”
“池燃想跑、想出去玩，就得挨打，那麼小的孩子，拴著狗鏈，跑都跑不了。”
池晚舟想起來，腦仁一抽一抽地疼，忍不住又點了根兒煙：“……他爸在外麵裝得可他媽像個人了，打人一點傷都不留，草了，我爸媽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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