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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安安靜靜望著她轉身,快步追向阿芙消失的方向。

直到兩道身影徹底融進後山漆黑的夜色裡,我才攥緊懷裡的布娃娃,悄無聲息爬回土炕,蜷起身子躺下。

可後半夜,震天的嘈雜將我從睡夢裡拽醒。

門外人聲鼎沸,汽車轟鳴的聲響穿透土牆,我揉著惺忪睡眼,赤著腳踩過冰涼的泥地,迷迷糊糊推開門走出去。

村口的空地上,數輛汽車的大燈刺目地鋪開,把沉沉夜幕照得恍若白晝。

一隊身著製服的軍人有序站定,步伐沉穩,沒有村裡男人那種粗野的叫嚷,隻有冷靜清晰的指令聲此起彼伏。

那些被拐來的女人,一個個從地窖、柴屋、狹小昏暗的土房裡被接出來。

有人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出來之後止不住渾身發抖;

有人壓抑多年,終於放聲痛哭。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護著她們,一個個攙扶著送上等候的車輛。

村裡的男人們不肯接受現實,抄起鋤頭、扁擔、劈柴的木棍,叫囂著往前衝,想像從前那樣把外來的人逼退。

可這一次,蠻橫撒潑再也起不到作用。

鬨事的人很快被有序控製,喧囂的叫罵,很快就被壓製下去。

我的心臟砰砰狂跳,小小的身子在人群縫隙裡麵鑽來鑽去。

我抓住一位正要登車的工作人員的袖口,手指因為緊張攥得發白,小小的聲音帶著顫抖:

“叔叔,請問……你們看見我媽媽了嗎?她剛剛往後山跑了。”

對方蹲下身,神色柔和地看著我,仔細回想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我們沿路搜查過來,後山、山道全都排查過,沒有看見你媽媽的蹤跡。”

媽媽失蹤了。

那個夜晚之後,每一次有辦案人員進山回訪,我都會跑過去,一遍一遍拜托他們,求他們幫我找媽媽。

我會努力回憶媽媽的模樣,說她會繡梔子花,手很巧,會給我梳麻花辮。

可一次次期盼,換來的都是搖頭。

她就像被山林吞沒,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一絲線索。

爸爸因為參與拐賣相關罪責被正式收押帶走。

偌大的土坯房子,隻剩下我和奶奶一起過日子。

奶奶本就不喜歡我,從前礙於媽媽護著我,才不敢肆意苛待。

如今媽媽杳無音信,爸爸不在家,家裡的活計便大半壓到我身上。天不亮就要起來挑水、拾柴、剝玉米,稍有做得不好,迎來的便是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的嗬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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