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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不念,舊人不再》

【正文】

周末逛商場時,我遇見一個和家長走散的小女孩。

恰好廣播響起:“請走失兒童裴念安聽到廣播後,儘快到一樓服務台,你的父母正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裴念安。

我和丈夫結婚第一年沒保住的那個孩子,他曾說,若是女兒,就叫念安。

我牽著她趕到服務台,果然在人群裡看見了我的丈夫,裴宴。

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女人,兩個人神色焦急,看起來像一對弄丟孩子的夫妻。

裴宴看見我,表情驟然僵住。

女孩已經撲了過去。

“爸爸!媽媽!”

裴宴下意識彎腰接住她。

女人也紅著眼抱住孩子,隨後感激地握住我的手。

“謝謝你送念安回來,我和她爸爸平時把她寵壞了,一轉眼就敢亂跑。”

我看向裴宴。

他卻避開我的目光。

女人察覺出異樣:“你們認識?”

裴宴沉默幾秒,低聲回答:“小區鄰居,不熟。”

結婚七年,原來我在他嘴裡,隻是鄰居。

小女孩卻忽然盯著我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問:

“阿姨,你的戒指怎麼和爸爸的一模一樣呀?”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裴宴,又看向我。

我低頭看了眼那枚裴宴親自設計的婚戒,笑了一聲。

然後摘下來遞到小女孩麵前:

“路邊攤買的,你喜歡就送你玩吧。”

......

小女孩伸手來接戒指,女人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念安,不可以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她蹲下來抱住女兒,柔聲哄道:“剛才是這位阿姨把你送回來的,要說什麼?”

裴念安眨著眼睛看我。

“謝謝阿姨。”

“不客氣。”

我收回手,正想離開,女人卻站起來攔住我。

“今天多虧了你。正好到飯點了,一起吃頓飯吧,讓我們好好謝謝你。”

裴宴眼底閃過慌亂。

“她還有事。”

“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我看著他,“鄰居之間偶爾吃頓飯,不是很正常嗎?”

裴宴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女人似乎聽出不對,笑容卻沒有消失。

“那就一起吧,我叫喬晚。”

餐廳就在商場頂層。

選座時裴宴自動坐在喬晚身邊,念安夾在他們中間。

我坐在對麵,像個誤入別人家庭聚餐的外人。

服務員遞來菜單,裴宴沒問一句,便熟練地點了念安愛吃的兒童套餐。

“她不吃胡蘿卜,醬汁也別放胡椒。”

他又替喬晚點了一杯熱牛奶。

“你胃不好,別喝涼的。”

喬晚笑著看他:“行行行,都聽你的。”

我垂下眼,忽然想起剛結婚時,裴宴也記得我的每一個習慣。

我不吃香菜,他每次都會提前叮囑廚師。

我經期腹痛,他出差前也會把紅糖和止痛藥分裝好。

那時候我以為,被一個人放在心裡,就是這樣的。

可這兩年,他越來越忙。

忘記紀念日,錯過我的生日,連我高燒住院他都隻匆匆打來一個電話。

我一直替他找借口。

公司在擴張,他壓力大,他隻是太累了。

可原來,人的細心從不會憑空消失。

他隻是把那份細心,給了別人。

念安夾起一塊蝦仁放進裴宴碗裡。

“爸爸吃。”

裴宴摸摸她的頭,神情溫柔得刺眼。

喬晚輕聲笑道:“念安出生後,他就學會了照顧孩子。換尿布、衝奶粉、哄睡,什麼都會。”

我的指尖緩緩收緊。

“裴先生工作不忙嗎,還有時間做這些?”

“再忙也會擠時間。”喬晚看向裴宴,“三年前我回國,他幾乎每周都會過來。念安半夜發燒,也是他開車送我們去醫院。”

三年前,正是裴宴開始頻繁出差的時候。

我還記得那年結婚紀念日,我準備了一桌菜,從傍晚等到淩晨。

他說公司臨時開會,回不來。

第二天,他襯衫上粘著一根女人的長發。

他抱著我解釋,是合作方喝醉時不小心蹭到的。

我信了。

我笑了一下,開口:“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喬晚看了裴宴一眼:

“其實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大學時我生病,他能翹掉考試陪我。後來我離開,他還追到機場,差點連畢業答辯都沒趕上。”

“別說了。”裴宴冷聲打斷。

喬晚怔了怔。

我頓了一下,扯著笑繼續問:“念安多大了?”

“四歲。”

她報出日期,又笑著補了一句:

“懷上她那天,也是我重新見到裴宴的日子。那晚我情緒不好,他從醫院趕來,陪了我一整夜。”

筷子從我手中滑落。

那個日期,我永遠不會忘。

那天,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手術結束後,裴宴隻陪了我半個小時便接到一通電話。

他說公司出了大事,不得不走。

我躺在病床上痛了一夜。

可那時候,他卻在陪另一個女人。

所以念安的名字不是巧合。

是我沒能活下來的孩子,替另一個孩子留下了名字。

胃裡猛地翻湧起來。

我猛地站起來:“不好意思,我去趟衛生間。”

剛到拐角,身後傳來裴宴急促的腳步聲。

他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姝言,你聽我解釋,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回過頭,盯著這個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忽然笑了。

“好啊,那你好好解釋一下。”

“我們的孩子剛沒,你為什麼會從我的病房,跑到另一個女人的床上?”

裴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天喬晚剛回國,情緒很不穩定。我隻是想去看看她。後來我們都喝了酒,才會發生意外。”

“意外?”

我笑了一聲。

“她懷孕是意外,生下孩子是意外,你陪了她們四年,也是意外?”

“念安是我的女兒,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騙我?”

“我沒想傷害你。”他放緩聲音,“當時你剛失去孩子,情緒很差。如果知道喬晚的存在,我怕你受不了。”

我看著他,隻覺得荒唐。

他一邊說怕我受傷,一邊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親手將刀捅進我心口。

“裴宴,你不是怕我受不了。”

“你隻是怕我知道以後,不肯繼續做這個聽話的妻子。”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姝言,我從來沒想過離婚。喬晚隻是一個意外,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你愛我,所以在我流產時去陪她?”

“你愛我,所以把我們孩子的名字給她女兒?”

“你愛我,所以結婚七年,當著她的麵說我隻是鄰居?”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外麵有人驚慌大喊:“著火了!快出去!”

衛生間的燈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濃煙從門縫湧進來,走廊裡瞬間亂作一團。

裴宴拉住我衝出去。

餐廳上方已經竄起火光,服務員不斷疏散人群。

喬晚抱著念安站在另一端,被擁擠的人流撞得連連後退。

“裴宴!”

天花板傳來一聲爆響。

一塊燃燒的裝飾板砸落下來,將我們隔在兩邊。

我被逃命的人撞倒,腳踝重重磕在桌角。

劇痛讓我一時無法起身。

“裴宴,拉我一把!”

他回過頭,明明已經看見了我。

可下一秒,念安哭著喊了一聲爸爸。

裴宴立刻鬆開我的手,衝向她們。

他脫下外套裹住念安,又用身體護住喬晚。

“別怕,我帶你們出去。”

他帶著她們從我身邊經過。

我們之間隻有不到兩米。

他卻沒有停下,也沒有再看我一眼。

滾燙的濃煙灌進肺裡,頭頂不斷有碎片落下。

我隻能拖著受傷的腳踝向安全出口爬。

最後,是一名陌生的服務員將我背出了火場。

救護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最後看了一眼裴宴。

他正蹲在念安麵前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喬晚靠在他肩上,哭得梨花帶雨。

他們相互依偎,像極了劫後餘生的一家三口。

到了醫院做完檢查,腳踝隻是輕微扭傷。

可醫生遞給我一張報告,嚴肅道:

“懷孕六周,目前有輕微先兆流產跡象。你吸入過濃煙,情緒波動又太大,需要留院觀察。”

我盯著報告上“宮內早孕”幾個字,許久沒有反應。

六年前失去那個孩子後,我做夢都想再有一個孩子。

後來裴宴越來越忙,我也漸漸不敢期待了。

現在這個孩子真的來了。

可偏偏是這一天。

醫生見我臉色難看,放輕聲音:“這個孩子,你要嗎?”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坦,卻已經有一個微小的生命。

我閉了閉眼。

“讓我再考慮一下。”

離開醫院時,已經是深夜。

我一個人回到家,玄關還放著我和裴宴的情侶拖鞋,牆上掛著我們的婚紗照,餐桌上的花是結婚紀念日那天我買的,早已枯萎。

這裡明明裝滿了我們七年的生活痕跡,我卻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我一夜沒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裴宴才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

“簽字吧。”

裴宴臉色沉下來。

“昨天火場裡,我先救念安,是因為她隻是個孩子。你是成年人,又離出口更近,我以為你能照顧好自己。”

“所以你就把我扔在那裡?”

“我沒有扔下你。”他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姝言,人在那種情況下隻能先救最弱的。你一定要拿這件事逼我離婚嗎?”

“我不是逼你,我是在通知你。”

裴宴盯著我,忽然冷笑。

“離婚以後呢?你母親還躺在醫院裡,下個月的手術費就要幾十萬。你一個七年沒工作的人拿什麼負擔?”

我怔了兩秒,笑了。

原來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靠他養活的廢物。

可他忘了,我們畢業於同一所名校,學的是同一個專業。

大學四年,我的成績一直是班級第一。

畢業時,導師邀請我加入創業團隊,投資人也看中過我的項目。

是裴宴說,他的公司剛起步,需要一個完全信任的人。

於是我放棄自己的機會。

陪他熬夜做方案,替他修改企劃,拿著自己所有積蓄陪他度過資金鏈斷裂的那一年。

後來公司穩定,他又說想要一個家。

我退到幕後,照顧他的生活,也照顧生病的母親。

如今他站在我用前途換來的成功裡,居高臨下地問我,離開他還能做什麼。

“裴宴,你最初拿去融資的方案,是我寫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沒有我,你未必有今天。”

他臉色微變。

“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什麼意義?這些年是我在賺錢,也是我替你母親交醫藥費。”

“所以你覺得,我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的?”

“我隻是讓你認清現實。”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裴宴看見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喬晚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裴宴,念安醒來後一直找你,她還發燒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馬上過去。”

裴宴掛斷電話,拿起外套。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先冷靜幾天。離婚的事,之後再談。”

房門很快關上。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我放在離婚協議旁的孕檢單。

我低頭,輕輕撫著小腹。

這個孩子來得太遲。

而我對裴宴的期待,已經死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很久沒點開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陸庭深,我需要一個離婚律師,你接嗎?”

三秒後,屏幕亮起來:“地址發我。”

地址剛發出去,我接到母親醫院護士的電話。

“許小姐,有個女人闖進你母親的病房,說要找你討說法。病人情緒很激動,你快來一趟。”

我趕到醫院時,病房外已經圍滿了人。

喬晚站在母親床前,身後還跟著兩個舉著手機拍攝的人。

“阿姨,我也不想打擾您,可您女兒一直糾纏裴宴,還逼他拋棄我和孩子。我實在沒辦法,隻能來求您管管她。”

母親臉色慘白,氣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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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姝言和裴宴明明已經……”

“喬晚!”

我衝進病房,擋在母親麵前。

“這裡是醫院,滾出去。”

喬晚擦了擦眼淚,忽然拿出手機。

“心虛了?昨天我就覺得你和裴宴不對勁。回去以後,我趁他不注意查了他的手機,才發現你們背著我聯係了這麼久!”

她將屏幕舉到眾人麵前。

上麵是我和裴宴的聊天記錄。

“醫院催繳費了。”

“還差多少?”

“手術費加後續治療,至少三十萬。”

再往下,是裴宴給我的數筆轉賬。

每一筆後麵,都寫著母親的治療費。

喬晚卻故意隱去了前後的對話,隻把轉賬頁麵放大。

“大家看清楚,我丈夫一次次給這個女人轉錢,連她母親治病都是我丈夫掏的錢。一個普通鄰居,值得他花幾十萬養著嗎?”

圍觀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原來是被有錢男人包養的。”

“都追到人家家裡去了,還裝什麼無辜?”

我攥緊手指:“這些錢是夫妻共同財產,給我母親治病天經地義。你斷章取義之前,怎麼不把完整記錄放出來?”

“夫妻?”喬晚冷笑,“裴宴從沒告訴過我他結婚了。我們大學時就在一起,念安還是他的親生女兒。你拿著他的錢,逼他拋妻棄女,你不是小三是什麼?”

母親急得想從床上起來。

“我女兒不是……她不是……”

監護儀上的數字劇烈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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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呼叫鈴:“保安馬上就來。你現在離開,我可以不追究。”

喬晚卻抓住我的手腕:“你心虛什麼?敢做為什麼不敢承認?!”

“放手!”

我甩開她,本能地護住小腹。

就在這時,裴宴撥開人群走進病房。

喬晚立刻撲進他懷裡。

“裴宴,念安昨晚一直問我,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

裴宴下意識將她護到身後。

我站在母親病床前,冷冷看著他。

“把她帶走。”

“姝言,喬晚也是擔心念安。”

“我媽馬上要做手術,不能受刺激!”

喬晚哭著打斷我:“你母親不能受刺激,難道我的孩子就可以被你傷害嗎?”

她轉身麵向圍觀的人。

“這個女人明知道我和裴宴相愛多年,還利用我出國的機會纏上他。現在更是逼他不認自己的親生女兒!”

病房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姝言不是第三者……”

喬晚忽然看向裴宴。

“既然她不承認,那你告訴大家。”

她抓緊裴宴的衣袖,淚流滿麵。

“我和她,到底誰才是小三?”

病房驟然安靜。

我也看著裴宴。

隻要他說出我是他的妻子,所有汙蔑都會停止。

可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喬晚,又望向她身後不斷拍攝的手機,最終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和喬晚大學時就在一起。”

他停頓片刻,沉聲道:“是姝言後來介入了我們。”

短暫的死寂後,所有攻擊瞬間朝我湧來。

“真是小三!”

“拿人家的錢給自己母親治病,還逼男人拋棄親生女兒,太不要臉了。”

我怔怔看著裴宴,心底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不是的……”

母親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女兒不是……”

一口鮮血湧出,染紅了潔白的被單。

她身體一軟,倒在床上。

“媽!”

醫護人員衝進來,將母親推進搶救室。

我追到門口,手上全是她的血。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我扶住牆才沒有倒下。

裴宴伸手想扶我。

“姝言,我沒想到阿姨會……”

我狠狠甩開他。

“你沒想到?”

我緩緩轉身,從包裡取出結婚證,砸在喬晚腳下。

鮮紅的封皮翻開,露出我和裴宴的合照。

周圍的辱罵聲戛然而止。

我指著登記日期,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楚。

“看清楚,我和裴宴結婚整整七年。”

“我是他法律承認的妻子。”

喬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我抬頭看向裴宴。

“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解釋一下。”

“為什麼你口中的小三,才是結婚證上的妻子?”

喬晚盯著地上的結婚證,臉色白了幾秒,忽然彎腰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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