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顏
我醒來之後就一直在跟食指上那枚戒指較勁，擼了五六次了，都拿不下來。
用力的甩了甩手，這枚古怪獵奇的戒指還是紋絲不動，像是生生嵌入進了血肉中。
蛇的眼睛上那抹瑰麗的幽綠閃爍了一下，越看越覺得瘮人。
我透著陽光看自己的右手，這雙手蒼白消瘦，骨節勻稱，不應該拿不下來啊。
周盞給的東西都邪乎的很。
我又試了好幾回，手指都紅了，還是沒能摘下來，最終還是放棄了。
還有我腳上那玩意。
電子定位腳鐐。
我是該說周盞狠，還是該說周盞傻逼。
我他媽現在一個路都走不了的瘸子能去哪，給我帶著這個玩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麼重量級在逃嫌疑犯呢！
周盞不在我隻能對聞清發瘋。
同是打工人，我也不想為難他的。
可我要逃跑的話，這東西肯定不能留，不然我還沒出莊園，就被抓了。
我扯著他的袖子，哀求，“能不能把這東西解開，我不喜歡這樣，好像一個犯人……”
“我解不開。”
聞清總是很沉默，或許是我這些天不懈努力的在他麵前賣慘，他今天居然破天荒的開口理我了。
沙啞的聲音像是被人活活割斷了聲帶。
我記得他嗓子是有傷的，他不愛說話，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他又重複了一遍，眼睛裡充滿了認真的情緒，一字一句的，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童。
“林翊，我幫不了你，我解不開。”
我愣住了。
我以為他會拒絕我，又或者跟以前一樣假裝啞巴，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
聞清說他解不開，是不是意味著如果他能幫我解開的話，一定會幫我解開。
少年沉默的端著碗，又舀了一勺粥，遞到我唇邊。
即使身體不停的叫囂著抗議，我也沒有半點餓意，聞到食物的香氣甚至有點想吐。
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不餓，謝謝。”
“你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有吃。”
他為了讓我吃下飯用了很多辦法，他廚藝很好，很簡單的食物都能做到色香味俱全。
周盞在的時候，老喜歡強迫我吃一些在他眼中看起來很好又很有營養的食物，但聞清不會，他從來不強迫我，我不喜歡的東西，不會端上桌，還會根據我的口味不斷調整菜係。
他已經很好了，我這樣利用他的憐憫，甚至產生了一點愧疚。
聞清沒有在勉強下去了，又去廚房重新做了一碗，他覺得我不想吃是因為不對胃口。
我真的要被他的執著的精神感動了，由衷的希望，我逃出去以後周盞能把他解雇。
“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吃不……”
我無意中瞥見他被燙的有些紅的手，視線一頓，“算了。”
我真怕他又去廚房重新做一次。
這人長著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眉眼冷然，因為臉上那道疤看著還有點凶，背地裡卻洗衣做飯樣樣精通，家政阿姨都沒他能乾。
真的很難想象他圍著圍裙站在廚房，不厭其煩幫我煮粥的樣子。
我從他手裡拿走碗，當他麵猛灌了口，然後給他展示空了的碗。
“行了吧，我吃完了，你也別在這看著我了，你看我又走不了，不知道你們在防什麼，你先出去吧。”
想不明白。
我是腿殘了，不是手殘了。
他們為什麼這麼喜歡喂我，我感覺自己很像動物園裡被馴養的沒有自主意識，隻知道張開嘴等著遊客投喂的寵物，如果有一天，他們不想投喂我了，我隻能餓死。
聞清定定的看了我好一會，見我真的吃完了，才轉身收拾碗筷。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我鬆了口氣，空氣裡似乎還在彌漫著細滑鹹香的魚糜粥味道，明明進食過了，我卻沒有一點飽腹的滿足感。
胃部開始翻江倒海，泛起陣陣的灼燒感。
這具不經用的身體又開始作妖了。
我臉色慘白，趴在床邊開始嘔吐。
我一定要走，我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人，不是動物。
……
聞清沉默的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痛苦嘔吐的聲音。
沒有關緊的門縫裡。
少年趴在床邊弓起的脊背單薄可憐，低著頭裸露出的纖細脖頸上，那幾顆零星的吻痕像是綻放雪地裡淒豔的紅梅。
這個場麵他不記得自己撞見過多少回，但他始終謹記自己是一個清醒的旁觀者。
傍晚，林翊又發起了高燒。
因為林翊總是生病，聞清經曆的多了，已經能很熟練應對這種突發的狀況。
他把林翊生病的事情儘職的彙報給周盞，那邊卻遲遲沒有消息。
周盞又被周家絆住了手腳。
那他乾嘛要回來呢。
他回來一趟似乎隻是為了打破林翊逃出去的幻想，和給這人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身體帶來更大的苦難……
聞清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曾經他和周盞在孤兒院裡呆過一段時間，那是一個很小的地方，很少得到社會的關注。
孤兒院裡有個比他們年紀大兩歲的胖子，仗著自己體格強壯，總是欺負新來的小孩。
聞清和周盞剛進去就被盯上了。
那人總是敲詐勒索他們的午飯，用水潑濕他們的衣服，撕爛周盞的課本。
聞清好幾次想出手教訓他。
周盞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胖子因為他這樣逆來順受，做的事情也越來越過分了。
周盞的懦弱，讓聞清以為是他母親的死給他造成了太大的打擊。
直到有一天，胖子在大冬天掉進了河裡，周圍隻有周盞和聞清兩個人。
而離他最近的，是周盞。
他不停的向周盞呼救，在求生的本能中，開始為自己曾經欺負周盞的行為而道歉。
他說了很多好話。
周盞終於在岸邊蹲下，伸出了手。
在胖子驚喜的目光中，周盞把他的頭按進冰涼的水裡，開始數數。
這人睚眥必報，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別人一絲希望再狠狠摧毀他的信念。
如果不是有人來了，周盞會不會殺了他，這個問題永遠也沒有答案。
聞清隻記得周盞站起來的時候，嫌惡的擦了擦手，臉上平淡的表情，仿佛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路邊的螞蟻，一點也沒有做惡事的驚慌。
那年的周盞，十二歲。
後麵那個胖子因為掉進水裡太久，生了一場大病，好了以後，性格大變，隻要見到周盞就驚慌膽顫，大呼小叫的，像是碰見什麼閻羅惡鬼……
那麼現在周盞對林翊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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